學達書庫 > 張庭月 > 卿心所屬 | 上頁 下頁
六


  申招揚回頭看了眼狼狽不堪的小惠,後頭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他才停下步子,不耐煩地道:「女人真是麻煩!」

  小惠沒有理他,依著樹坐了下來,掀開裙擺,膝蓋早就被刮傷了,血正順著她的肌膚流下,她抽泣著:「瞧!都出血了——」

  白色與紅色夾雜在一起竟如此扣人心弦,申招揚當時就怔住了,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子,審視著她的傷。這種傷對於出生入死、在刀口上生存的他來說根本、實在不能算是傷,可此刻他卻奇異地感到了心痛。從小惠手中接過手巾,他輕輕地、像著了魔般替她擦拭著,直到身後再次傳來細小的腳步聲,他才飛快地包紮她傷痕。「我們必須走!」

  於是他們又開始跑了,如此超負荷的體力支出,對於從小嬌生慣養的小惠來說,很快就承受不住了,一段路下來她便軟軟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識。申招揚想都沒想地把她抱在懷中,繼續他漫長的逃亡。

  他們的聲音驚動了地下的丁天皓,他抬起頭,仰頭看了看高得可怕的洞口,看來黑夜已過,淡淡的光線透了進來。這洞非常的窄小,也許是挖來捉野獸的吧,四壁不是很平滑,如果要出去倒也不是問題。

  他低下頭,憐惜地看著懷中仍在熟睡的思文,伸手撥開繞在她面頰上的長髮,細細地審視她。直至聽到遠處若有若無的槍聲,他陡然一驚。不好!這個地方如果有人投顆炸彈的話,不要說是死,恐怕傾刻間他們便屍骨無存。

  「思文——」

  思文很快就醒了,畢竟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任誰都無法安然人睡。她勉強地靠著沿壁站著,身體各處依舊隱隱地痛著。

  丁天皓審視了一下四周,便回頭攬住思文的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他皺了皺眉,「怎麼了?不舒服嗎?」

  「不——」思文低下頭,臉紅了紅。

  「還在痛?」他的聲音很輕,幾乎掩不住那份溫柔。思文點點頭,把頭深埋在他的懷中,耳邊再次傳來他的聲音:「抱緊我,我們馬上出去!」

  出去?這麼高,他有辦法出去嗎?思文還未回神,便覺腳下一空,丁天皓已跳了起來,用雙腿各撐住一面洞壁,一手攬著她,另一手緊抓住壁上每一處凹凸奮力地攀爬而上。每往上一寸,思文都能感到他全身上下的肌肉繃到了極點,尤其是腰間的手臂時不時地顫抖著。她緊咬住唇,動也不敢動,生怕一動便會讓他的辛苦付諸東流。他的手已磨出了血,越往上,兩壁的距離越大,接近洞口時,他的腿已撐到了極限。

  丁天皓停了下來,粗重的呼吸隨即噴到了思文的臉上,他的頭髮早就被汗水浸得濕透了。思文顫著唇,哽咽著說不出話,這樣的他讓她心痛。一個曾經讓她做了三年噩夢的人,她應該是恨他的,可是此時——她無法漠視,更無法不心痛。

  「我數三下,把你甩上去,你準備好——」他喘息著道。

  「那你呢?」

  「先上去再說!一、二、三——」思文陡覺一股大力把她的身體拋了出去。眼前豁然開朗,離開了洞穴,她的身體很快碰到了地面上的荊棘,顧不得疼痛,她急急地爬回那洞穴,丁天皓仍在原處,奮力地撐著,他的腿不停顫抖,看得出他再也沒有力氣爬了,即使只是這樣撐著也已超出了他的體力範圍。

  「皓哥——」思文哭著極力想去抓住他,把他拉上來,試了好幾次,終於碰到了那只帶血的手,「你上來——皓哥——不要放棄啊!」她儘量地伸長手,死命抓住那只手,淚夾雜著汗水流了下來,滴在丁天皓的臉上,仿佛變成了一股龐大的動力,他大吼一聲,再次用力地攀附而上。

  當他爬出洞穴時,已完全虛脫了。他躺在地上,四肢百骸都在顫抖。思文撕開裙擺,替他包紮住流血不止的手,撫著他的胸膛,試著讓他狂跳的心平靜下來。

  「別哭呵——我沒事的!躺一下就好了——別哭!」他想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可無奈手臂毫無氣力。四周很靜,可他知道這裡並不安全,必須馬上恢復體力才行。他閉著眼,等待著那份虛脫過去。

  很快,鐵靴踩落葉的聲音傳人他的耳裡,他一震,翻身坐起,拉起思文。「走吧!離開這裡!」

  思文合作地跟在他的身後,沒有問要去哪裡,白天的小樹林對於他,竟像是跑進了自己的家,熟門熟路。那份鎮定讓思文安心,此刻,她知道惟一能做舶就是跟著他。

  沒多久,他們便出了那片叢林,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思文驚奇地發現海灘上竟停了那架昨日墜毀的直升機,此時,看來已經被修好了,螺旋槳已啟動。看到他們,便有人打開機門,沖著他們大吼:「見鬼的!你到晚了——」

  「小惠——」擠進機艙,思文震驚地看著昏睡在申招揚懷中的小惠,短短的一日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直升機已經啟動,很快離開了那座差點要了他們命的小島。

  直升機看來並沒有完全修好,所以方正朝著最近的一座城市飛去。

  「能堅持住嗎?」申招揚問著方正。

  「不知道!儘量!」方正回頭看了眼丁天皓,「皓哥!你沒事吧?」

  丁天皓搖搖頭,靠著身後的椅背,看來是累到了極點。

  「小惠——她怎麼了?」思文皺著眉,擔心地問。

  那男人沒有回答她,丁天皓卻用力把她攬在懷中,勉強地笑道:「沒什麼?和我一樣,想是太累的緣故。」

  思文順從地任由他把自己按在心口,聽著他急促的心跳,靜靜地享受這份逃生後的喜悅。方正就在眼前,可她的心裡卻再也沒有他的位置。飛機震動了一下,方正的手顫抖著,沒人知道他的心此時正抽痛著。

  當午後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照到床上時,思文才悠悠地醒來。轉動著微微發酸的頭顱,她困惑地看著四周。陌生的房間,陌生的擺設,陌生床,陌生的氣息。這是哪裡?她記得自己在飛機上,記得自己躺在丁天皓的懷中,怎麼到這裡來了?他們人呢?小惠呢?

  腹中饑餓難忍,她搖了搖頭,放棄所有的疑惑,翻身下了床,身上仍舊是那身髒得可以的裙子。她皺了皺眉,用力地拉了拉,儘量把它拉平。鏡子裡映出了一張灰濛濛的臉,天哪!她竟如此肮髒。跑進浴室,她足足用了半小時才把自己弄乾淨,然後才松了口氣,離開房間。

  整幢屋子空蕩蕩的,似乎一個人也沒有,簡單又豪華的家具擺設在寬敞的空間中,不難得知這裡一定是有錢人的別墅。

  二樓的房間很多,卻都緊鎖著,她納悶地穿過長長的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下了樓。那裡有間很大的敞開式客廳,穿過客廳,她成功地找到了廚房。

  廚房裡乾淨得幾乎纖塵未染,打開冰箱,她開心地發現,冰箱裡竟塞滿了食物。主人不在,客人只好自便了。

  雖說有錢人家的小姐大多不會做飯,可思文卻是例外,她雖不能如好朋友弛秋黑可以媲美一流廚師,但要填飽肚子倒也是綽綽有餘的。

  二十分鐘後,客廳的餐桌上便整齊地擺放出了四菜一湯,思文解下圍裙,正準備動筷時,樓上傳來聲音,原來這個屋子有人,而且早上的那幾個難兄難弟都在。她驚愕地看著他們一個個跑下樓梯。尤其是小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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