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庭月 > 風雨同路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不知生活怎麼樣,不知秋月回來了沒有,窗外雖是黃昏,夕陽卻是無限地好。

  這一刻,她感到了自己的悲哀,籠中鳥飛不出去的悲哀,心的牢籠。

  砰!

  樓下大門發了一聲巨響,驚醒了秋夢,怎麼回事!她放下油彩,奔下樓。見召子風正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把一份文件「砰」地摔在沙發前的茶几上,秋夢錯愕地看著他,他雖凶可很少如此發脾氣。

  「怎麼了?你!」

  召子風怒瞪她一眼,沒有回答,眼裡閃著憎惡,那眼光令秋夢一怔,不由自主退後了一步。

  「發生什麼事了嗎?」她仍關心地追問,「酒店出事了嗎?」

  「哼!你應該料得到,弛秋夢,你贏了!」召子風惡狠狠地說,煩躁地走到酒櫃旁倒了杯酒,一仰而盡。

  「什麼?我——」秋夢一頭霧水,疑惑地看著他,許久,她才下意識地去拿茶几上的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傳真影印件,內容很短,卻足以讓秋夢心驚肉跳。她飛快地瀏覽了一下,大致的內容是:「弛振邦以緋聞報複葉氏,葉氏在無奈之下殺人滅口,弛振邦膝下有三女。大女——弛秋夢,原任某公司會計主管,近兩月行蹤忽失;二女——弛秋月,曾離家至馬來西亞兩年,弛振邦大禮時才回來。前一段日子在金三角,是巴克的得寵情婦;三女弛秋黑,國風學院三年級學生。破壞葉氏,殺葉輝,經查是其三人所為。」

  秋夢震驚地看完,心裡有幾分明白召子風的怒氣,她抬起頭,召子風正好端著酒杯,注視著她,眼底絲毫沒有溫度。

  「我——我沒有——」秋夢支吾著,不知該怎麼說,「我不知道——什麼羅中酒店,葉氏,我不知道。弛振邦確實是我爸爸。他的死與你有關嗎?」

  「夠了!別再演戲了!」召子風冷冷地道,「你不知道?好!讓我提醒你,你爸爸被葉輝殺了,你要殺葉輝,所以你勾引我!」

  「我沒有!殺葉輝與你有什麼關係?」秋夢驚叫,百口莫辯。

  「葉輝是三哥的朋友,沒人敢動他,所以你只有請我幫你殺人!」

  「沒有!沒有!你亂說,三哥是誰?我不認識,那個葉輝我也不認識,你胡說八道——」秋夢氣急,頭一陣昏眩,扶住沙發背。

  「當然!你不需要知道三哥是誰,你妹妹弛秋黑早就辦妥了,你只要讓我幫你請個殺手就行了!」召子風咬牙切齒,他的心在痛,五臟六腑都在痛,「你為什麼不看看文件袋裡還有東西?」

  「秋黑?怎麼可能?她在幹嗎?」秋夢甩甩頭,甩去那分不適,她把文件袋裡的東西倒出來,一張小紙片飄了出來,也是一張傳真影印件,上面的確是她熟悉的字跡,秋月的字跡。

  三哥!召子風!你們輸了,為這場已輸的賭博付出點代價吧!你們不是銅牆鐵骨嗎?怎麼?竟這麼抵受不住誘惑變成繞指柔了,看來你們還是別在江湖上混了,省得哪一天怎麼死的也不知道,可笑!

  好了!九月十四號,羅中酒店後山坡見吧!

  又是一陣昏眩,秋夢閉上眼,讓體內那陣噁心過去。短短的幾個字,她知道,秋月已把她打進萬丈深淵了,她站直身子,心裡抽痛著。此時無論怎麼解釋也是惘然。

  「我想,我該離開了——」

  「是!你的任務完成了,而且很順利,火焰堂最好的殺手會幫你們完成使命,葉輝絕不可能活到明天——怎麼樣?那麼迫不及待地想去慶功?」召子風的心在滴血。

  「今天?九月十四號?」秋夢驚跳了,沒錯,今天就是九月十四號!

  「你難道不去觀戰嗎?」

  是的,她要去!不是觀戰是阻止,葉輝——他是誰?為什麼要殺爸爸,爸爸要報復他嗎?為什麼?不!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只有一個意識非常清楚,葉輝死了爸爸也不會活!而秋月卻要去坐牢!不——

  夕陽很好,秋黑步出學校大門就已感到了它的溫暖。大門口停車場上依舊停滿了名貴房車,可那裡再也沒有屬於她的位置了。一個暑期,讓她嘗盡了一生的酸甜苦辣。

  她漫不經心地走在通往公車站的木棉道上,心底湧上一陣失意,不為別的,只為那好久不再出現的深沉眼神,身旁的亞蘭、思文更沉默,尤其是思文,整天以淚洗面,仿佛有著滿腹的委屈心事,為方正嗎?唉!秋黑在心底歎了口氣,屬於少女的哀愁,正濃濃地洋溢著。

  「秋黑!」小惠奔了過來,圓圓的臉因奔跑而紅潤,她喘著氣。

  「小惠,其實你們不必陪我。」秋黑有絲歉然。

  「你一個人走多寂寞,好朋友嘛!兩肋插刀都可以。」氣氛因小惠的加入而輕鬆,「喂!你們別一個個板著臉,好不好!亞蘭,你一向都是最快樂的,什麼事難倒你了?」

  亞蘭別過頭,對她的話不理不睬,小惠碰了個釘子便沒趣地轉向思文,「思文?你呢不許沉默!」

  「我——」思文哽咽著,一副淚眼欲滴,小惠慌忙搖手。

  「好好!別說了!怕了你了!」她走到前面,伸手摘了滿地的蒲公英,呼——吹散了它們,有絲興奮。

  「嘩!天好,地好,多美的蒲公英,你們不覺得生命很快樂嗎?」她閃亮的眼神,看著一行三人,不由一陣洩氣。

  有輛車在他們身後停了下來,小惠彎低腰,想看清楚車裡的人,那人已下了車。

  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墨鏡,秋黑髮出一聲低呼,撲了過去,抱住他的頸,把頭深深地埋進他的風衣裡。

  是他!

  日思夜想的人,她知道他一定會來找她,一定會!

  蔡斌面無表情地看著懷裡的這副身軀。心底一抽,如果不是——

  她會是他最愛的,最思念的。那分熱情應是他最想表現的。可——她騙他,騙他的愛,騙他的深情。

  他伸出手,扯住她纖細的手臂,把她拉開一丈之遙。「你——」看著他冰冷的眼神,秋黑錯愕地睜著大眼睛。讓人心寒的冰冷!為什麼?

  「別演戲了,你的面具可以撕下了,你成功了。」避過心底的眷戀,他淡淡地說。

  「什麼?」秋黑輕喃,不明白地眨了眨長睫毛,面對這樣天真,單純的表情。蔡斌心底掀起一陣狂怒,他一把抓住她,伸出手,甩了她一耳光。秋黑毫無防備地被他打倒在地。白皙的臉上,頓時出現紅色掌印。

  「秋黑!」小惠她們奔了過來,扶起她,「你怎麼樣?」

  秋黑推開他們注視著盛怒的蔡斌,強忍著淚水,不解地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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