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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第十日,傳回侏皇子開始進行背水一戰之役。

  第十二日──

  傳回錦龍將軍和他的副將張淦遭敵人不意侵襲,生命垂危、生死不明的消息……

  「水兒……」聖上聆聽完這則快騎之報,第一個反應便是看向女兒,擔心輕喚。

  「父皇……」面白如雪,水兒知道父皇在擔心她,想勉強裝出自我鼓舞的笑容,但唇角才扯開,眼前便頓地一黑。

  「來人啊!快傳御醫過來!」

  嘶吼、呐喊,兵刃交鋒時冰冷聲響,人體倒落地面的無聲無息。

  這就是沙場。

  一換上鎧甲戎袍,他不再是那個住在升龍村裡的阿駿。

  面無表情瞬凝著一顆落地人頭,手下卻已挾著唰唰風勢砍、劈、削、刺、捅,錦龍將軍有著以一人之勢便可突破千百人重圍的力量──

  「喝!」最後一記解決一個敵兵,望著一片似永無止盡的血腥殺戮戰場,有著眨眼的失神──失神在兩張笑意盈盈、殷殷盼他回去的親愛臉孔,他的水兒和小安兒呀……

  「阿駿,左邊!」阿淦急促的暴吼及時拉他回神,他倏然揮刀落劍又解決掉好幾個傢伙,可仍為這一時失神付出掛彩代價。

  該死!

  雙瞳凌銳且佈滿血絲,夜半在軍營中,簡陋的燭光下,他和阿淦彼此幫忙相互包紮傷口,兩個疲倦的男人都不想開口,默默的──

  「阿蓮啊……」最後是阿淦,認輸似的歎氣。「該死的,我居然在念著人,還是念著一個女人呢!這是什麼道理啊這?」

  是啊!這是什麼道理啊?

  阿駿以無語來表示和阿淦一樣的同感身受。

  水兒呵……

  漆黑的夜色才偶爾允許這一刻的思念,下一刻哨兵的緊急傳報便由帳外傳入他們的耳中。

  「啟稟將軍,九十里外又燃起求救烽火!」由滿臉的思渴瞬間整頓為厲鬼似肅殺,兩人二話不說又沖入沙場……

  爭先恐後嗎?或許吧!唯有如此奮不顧身的投入,才能逼迫自己冷硬起來,不再魂牽夢縈於兒女情長……

  中原那邊的皇帝……他知道繁皇子等人正為了借兵的難題忙得焦頭爛額。

  中原的皇帝借兵有著苛刻的條件──臣服,南越人怎肯?他們國力、財力或許富庶不過中原,但尊嚴仍是屹立著,南越的歷史是由南越人自己來書寫,斷不假他國之手!

  也因此借兵的協議一直無法成功……

  這下子,這一仗,態勢本來便較薄弱的繁皇子一方打得格外艱苦,就算是巧婦,也有著無米可炊之難!

  他很清楚自己過往的錦龍將軍盛名固然有穩定軍心之效,但兵力、囤糧著實禁受不住一日日削減卻無遞補,軍醫更早在日前便私下稟告藥材的用盡……

  他們駐守在京城外並努力往裡攻克,卻仍未擊破這座固若金湯。

  侏皇子更是猖獗放出風聲,「降我者,免於一死!帶錦龍將軍首級來歸者,賞銀千兩!活捉錦龍將軍來歸者,賞金萬兩!」

  「呵呵呵……阿駿,原來你還頗有身價的嘛!」阿淦取笑道,算是苦中作樂。

  呵呵呵……他還真是笑不出來。當初他散盡家產、辭官隱居時,可也還沒「富貴」到這般地步的說。

  侏皇子的猖獗風聲果真製造出人心浮動的效果,繁皇子這方的軍營中,某種蠢蠢欲動的不安氣息──

  「媽的!你怎麼又掛彩了?」今日又是一整天沒有結果的廝殺,攪得阿淦格外火大,也因此在發現他身上又多了兩道得縫起來的傷口時,一邊呼傳軍醫,一邊又回頭咕噥。

  他反常的臉色蒼白,一語不發,讓趕來的軍醫動作迅速地清理傷口、縫合,在揮手要軍醫退下後,才沉聲道:「是自己人。」

  「什麼?」阿淦先是一怔,有聽沒有懂,「什麼叫自己人……自己人?」

  驀然領悟,臉色也跟著難看起來。「你……你是說,你的傷是我們這邊的弟兄砍的?!」音量壓得極細微。

  他幾不可見地將頭一點,滿腦子如塞入黃連般的苦澀滋味,沉重得讓他幾乎要嘗不出來。

  那名拿矛刺殺過來的小兵,他在第一時間裡完全沒有戒備,因為對方穿著的是屬於他麾下色彩的戎裝,直到第二矛虎虎生風逼近,全身動作反射性揮舞而出,輕而易舉斥回致命的危機,一招漂亮解決。

  但是,他始終忘不了對方刺殺過來時的眼神──不顧一切、窮途末路般、恐懼之極的豁出去──那就是絕望。

  絕望嗎……他吐出一口氣,仰望帳頂,一片混沌不清的黑影子。

  絕望嗎?他何時起竟也有這種婆婆媽媽的心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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