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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若是非佩帶者想將之取下,將會危害到佩帶者的性命。

  愈接近午夜,月色就愈趨於紅。赤月,在月教進行儀式中,是最能提高執行者靈力的時刻,今晚,對祭司而言,正是如得天助的時機。

  旭日考慮過各種可能,但無論是哪一種,永晝的命都不可能被留下,行刺失敗,黑冑戰君容不下她;行刺成功,她的命也到了盡頭。命薄如紙的永晝,是個不拆不扣的犧牲品。

  無垠沒有絲毫驚訝地看著永晝起身,他甚至知道,她接下來會開始尋找他所在的位置,因為這樣的情形已經上演了三十次,而他也連續三十個夜晚都不得安眠。

  無垠知道,永晝還是在沉睡中,她對於自己現在的行動完全沒有意識,從她的動作也不難看出,她只是被操縱,至於被誰操縱,無垠了然於心。

  他曾在不經意間詢問永晝,關於那個墜飾的來由。她說那是她父王親手替他系上的,要她勿忘祖國。永晝對這個說法沒有絲毫疑慮,但無垠可不。每晚永晝被控制時,那顆晶石都散發著微微的紅光,這是累積了三十個夜晚觀察的結果。

  對方操控永晝,是為了殺死無垠,而且此時永晝的力氣會變得特別大,而那絕不是她的力量,是有另一種能量強迫性地灌輸到她體內。

  閉著眼的永晝下了床,朝他筆直地沖了過來,也已起身的無垠不費吹灰之力就躲掉了她的攻擊。那股能量似乎只能大略地操控永晝的身體,所以顯得很不自然,甚至會傷害到她本身。就好比讓無垠躲掉了的永晝無法及時停下的腳步,眼看就要撞上椅子,一邊躲開她的攻擊,無垠卻還要伸出一手將她攔腰擋住,才不至於讓她撞傷了自己。

  無垠心疼她,因她只是顆被放棄的棋子,被自己的父王背叛,卻渾然不知,若是這件事讓任何一個凌霄殿的人知道了,永晝隔天就會出現在法場,被處以死刑。行刺國王,是最嚴重的罪行。但無垠畫他所能地,將這只發生在夜裡的行刺事件隱瞞住,除了他,再也沒有人知曉黑沃國的王夜夜都與刺客同房同床。

  白露國的王不可能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卻怎能忍心將女兒置於這種險境?最無辜的永晝會因此被犧牲,甚至到了黃泉路上都還不知道自己被背叛了。

  背叛她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父王,那是何其殘忍的事。

  然而無垠不會讓她被犧牲。他將她迎來,是為了愛她,但他沒想到,這過程竟會如此艱難,若已經找到關鍵的墜飾,為何無垠無法拯救被控制的永晝?

  他試過,他試過強行將永晝壓在桌上,單手想拔掉她額上的晶石,但他未料到,那竟會使永晝痛苦萬分,才握住那泛紅光的晶石,永晝便放聲大叫,表情痛苦地扭曲,彷佛那會要了她的命;因此,那次的行動不但沒有解決問題,還因無垠的施力不當,硬生生地將永晝的皓腕握出一道瘀青,他因此而自責不已。

  還是沒有找出解決的方法,無垠雖願意為永晝花更多的夜晚來和她纏鬥,但紅蓮的要求讓他的意願無法持續下去,只能陪她到今晚。

  他若在永晝意識清醒時向她說明事情經過,永晝不一定會相信,但更讓無垠遲遲無法說出真相的原因,是他不忍心將這血淋淋的殘酷事實攤在永晝的面前。她要面對的,是一個和原本認知完全相反的事實,她一直當作支柱的父王在一夕之間忽然想置她於死地,這叫她如何承受得住?

  止住踉蹌腳步的永晝,朝無垠伸出五爪,在他胸前畫出五道血痕,若不是他猛然後退,這傷勢絕對不只這樣。無垠緩緩地退後,無心去管胸口的血痕,他注視著永晝的雙眼,喚道:

  「永晝……醒醒……永晝。」即使他知道此時的永晝根本聽不見,因為這個方法他也嘗試過,但,徒勞無功。

  這樣的現象不會持續太久,原因是明臺上的祭司靈力有限,每做一次這樣的儀式,都會耗損掉祭司的體力,直到她無力繼續,但其實影響咒術的還有另一項因素。

  圍繞著石桌追逐的兩人已經筋疲力畫。無垠喘息著,無言地看著掛在她眉間的晶石,卻無能為力。

  忽地,永晝從石桌上的繡盒中拿出一把鋒利的剪子,那是她為無垠縫衣用的工具,但此刻卻成為向他索命的利器。

  手持利器的永晝沿著桌緣走向無垠,即使她雙眼緊閉,卻還是知道他的位置。無垠竟忘了將繡盒收起,讓她拿到了剪子。他並不擔心自身的安危,反而是深怕永晝會不小心傷到自己,若是讓她身上多出任何一道傷口,他絕不會原諒自己。

  「水晝,你醒醒!醒醒啊!永晝!」他不放棄地喊著,只求那股能量能在此時用盡。

  另一頭的明臺上,祭司的額間滿泛著冷汗,雙眉緊蹙,捧著雙生冰晶的手掌開始不聽使喚地顫抖。施行這項咒術時,有幾個要點,一定要選在被控制者意識最薄弱的時刻,若是被控制者有反抗的意念在,那施行咒語者將很難繼續;然而只要一開始控制成功,接下來要被反抗的機率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旭日看著祭司痛苦的神情,他可以預料到,今夜成功的機會很小。原以為女兒應會在第一天或第二天就被揭發罪行,命喪黑沃,接著兩國戰事再起,讓全國的人都知道,不顧白露國死活的就是他們所景仰的海神之女宓姬,引領戰爭再次逼近白露國的,還是宓姬。至於這個國家的未來,旭日已經不是這麼在乎了,若世人皆背叛他,他又何必替世人死?但他沒想到,黑冑戰君卻讓她活到現在,其中的原因旭日猜不透,也不想猜,他現在只希望能有多一點殺死黑冑戰君的機會。

  不知何時,一朵黑雲無聲地來到赤月旁,漸漸地遮蓋住月光;失去了月光傳送過來的力量,祭司幾乎已經完全喪失了優勢,但她不願放棄,重新拾起分散的念力,繼續施咒。

  坤簌宮的寢宮內,永晝走向無垠,將剪子高高舉起,作勢要將這把利器直通通插入他的心臟。面對如此危險的無垠,絲毫沒有退卻的跡象,他停在原地,等永晝靠近時好奪下她手中的利器。

  「永晝醒醒,我是無垠,你聽見了嗎?」他不停地喚著她的名,卻一直得不到回應,無垠本以為這次也將和之前一樣,但沒想到永晝忽然停下腳步。

  她蹙起黛眉,好像努力地想睜開眼睛,但她體內的另一股力量卻不肯讓步,強硬地扯著她的四肢。

  發現了永晝的不同,無垠知道,她聽見了他對她不停的呼喚,於是他緩緩靠近永晝,舉起一手試圖拿走她手中的剪子,沒料到永晝被操控的手猛然往前一劃,劃破了無垠的睡袍,也在他手臂上割出一道鮮紅的口子,鮮血順著手臂滑向手掌,滴落地面,無垠沒發出半點聲音,反而更走近她,鍥而不捨地喚著:

  「永晝,醒來!快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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