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琦緣 > 落入情網又何妨 | 上頁 下頁
三十二


  夏總經理清了清喉嚨,做最後的一擊,「論理,府上和沈翁也算是姻親……」

  李文貴迭聲回答:「不敢!不敢冒犯!」他額上汗珠直冒。

  夏總經理虛意地微笑,「可是,侄子和兒子的婚事可不一樣,陳翊德先生的姻緣,舅舅不該也不能管。只好由他。但是若想『親上加親』,那可就難如登天了,沈翁也不樂意——我們總裁的意思是想請令千金斟酌一番,別誤了自己終身才好!」

  趾高氣昂的客人離開後,李氏夫婦尚未由震驚中恢復過來,看看時間不過八點正,連續劇的主題曲正熱鬧登場。

  半晌,李母才咬牙切齒罵:「我們會被這個掃把星給害慘了!」

  懼內軟弱的李文貴不敢吭聲,他知道春雁因為生紫綾時難產,吃了許多苦頭,所以對長女極無好感,加上幼時的紫綾有些缺陷,常遭街坊恥笑,自尊心強又重男輕女的春雁因而更討厭長女;當春雁的姑姑決定撫養紫綾時,大夥兒都松了口氣。

  沒想到夏總經理的一番話又勾起了妻子對女兒的厭惡感……哎!可能像算命先生所說的:她們母女無緣、相克吧?!李文貴默然想著。

  晚上八點五十分。

  拗不過君亞的電話誘惑攻勢——他煮了海鮮總匯濃湯及品質優良的A級牛排,想到他主廚的偉大架式,紫綾就忍不住發笑,應允了提早打佯。

  才剛拉下鐵門,神色不善的李氏夫婦便連袂而來。

  「爸、媽?」紫綾猶不知大禍臨頭,溫和婉約地詢問:「你們怎麼有空來?」

  「你做的好事!」李林春雁劈頭就罵:「扮豬吃老虎還裝沒事的樣子!真好本領呀!」她冷笑數聲。

  「春雁……」李文貴無奈,「咱們先把話問清楚再講也不遲啊!」

  「你還說!難道真要鬧到一敗塗地的地步,你才甘心嗎?」李母語氣激動:「你想攀龍附鳳想出頭也該有點自知之明,居然敢去勾搭沈家少爺,你怎麼不去拿把鏡子照照?嘎!」

  紫綾的臉色由脹紅倏然褪為蒼白,眼眸泛起霧光,「媽……」對生母的畏懼使她像只見到貓的老鼠,四肢僵硬,舌頭打結說不出話來。

  正在不可開交之際,沈君亞準時來接紫綾與他共進「晚餐」,拜春雁的聒噪所賜,不到數秒便明白了事件的來龍去脈。

  驟然揚起的怒氣像沙漠風暴般在君亞體內翻攪。

  他迅速掌控住局面,穩住了紫綾搖搖欲墜的身軀,幾乎可以碰觸到她悲傷驚嚇的情感。

  君亞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冷然凌厲地開口:「男歡女愛是我和她的事,與你們無關!」

  他森騰的怒意有效地令春雁閉上嘴。

  君亞一字一句尖銳說道:「我家老頭要是以為現在還是封建社會想掌控一切,以財勢向你們施壓,那就是他老糊塗了!——我會讓他明白這點的。你們請回吧!」

  訝然無言的李氏夫婦偃兵息鼓,轉身離去。

  紫綾怔怔望著父母親的背影,只覺得心都快碎了。

  她知道:自己並不受父母喜歡、疼愛,可是從來沒有這麼強烈地感受到被父母所排斥、厭惡的悲苦。淚珠悄然滑落,她連忙拭去,強咽下喉間的酸楚苦澀,振作起精神來。

  沈君亞陰騭地沉下臉色。他很清楚誰該為這出鬧劇負責。

  該死的老頭!他居然能把時間捏拿得絲毫不差!該死!他詛咒父親也詛咒自己。

  沈君亞旋風似地闖入沈氏大樓的權利核心,不等接待小姐通報便直達電梯,聞訊而來的保全人認出了這位深沉難纏的少東而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急電給特別行政助理汪麗文秘書。

  「沈君亞先生要見總裁,我們不敢作主也攔不住——現在沈先生在電梯裡,要不要將電梯停下來?」保全人員報告。

  「不用了。」汪麗文沉穩回答:「父子見面又不是什麼大事,別緊張兮兮的。將保全人員撤回各樓層自己崗位去罷,我來處理。」

  「是。」值班人真松了口氣,解除警備狀況,收兵回營,人聲雜遝的景象即時恢復平靜。

  「貴客臨門了。」沈長峰揚眉道。

  汪麗文微笑,「我去準備奶茶。」

  自幼跟著父親來辦公室玩耍的君亞最喜歡喝的就是伯爵奶茶——欸!那真的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嗎?汪麗文納悶著時間流逝的速度。

  一臉陰霾的君亞在看到沈長峰從容以待的神態時,瞬間放鬆了緊繃的身軀與臉部的線條。

  戴上喜怒不形於色的面具,沈君亞禮貌地叫聲:「爸爸。」過於謙恭的語氣近乎反諷。

  「坐。」沈長峰和顏悅色地擺手說,「有事嗎?」

  看見久未見面的兒子顧盼神飛、儀錶俊雅,沈長峰不禁在心中喝采,心緒隨即又轉為黯淡——如果這小子的脾氣不要這般冥頑的話,他也不需如此勞心。

  沈君亞不答反問:「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異性交際又變成了『上達天聽』的頭條新聞?!」

  沈長峰不動聲色,「我們討論的是你腳踏兩條船以及雙性戀的緋聞嗎?君亞,我不是那種開明寬容的父親!」

  君亞冷笑,他也不是什麼孝友恭順的好子弟。

  伸手拿起桌上的魚形玉紙鎮把玩,君亞懶洋洋地說:「原本只是一時高興,逢場作戲罷了——我只是有些不明白,您為什麼一反常態將事情鬧大?是想『提醒』我什麼嗎?」

  譬如,利用「罪惡感」逼他對紫綾負責?君亞想。

  「你不是最擅於跟我分馳反道的嗎?」沈長峰眼中閃過光芒,嘴角揚起補充說道:「譬如破壞雁雪的婚事?!」

  習慣跟父親唱反調的君亞腦海中如沙盤推演著各種可能,垂臉端詳著掌中玉質溫潤、古色古香的鯉魚,長而直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射出陰影,令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緒。

  「就這麼簡單?降罪在他人身上來懲罰我的良心?」君亞柔和的語氣中帶著笑意,「您或許在期待我發揮『騎士精神』,對清純的少女負起道義責任……或者乾脆『違背』您的意思,娶她為妻來忤逆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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