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琦緣 > 小情人過招 | 上頁 下頁
二十七


  真晨沒有哭,只是用哀傷的微笑看著大發豪語的弟弟,她撫摩著真睿的頭,「乖,要聽爸爸、媽媽的話……別掛心爺爺和我了。」

  將來……是多遙遠的事呀!她閉上雙眸眨掉眼中的霧氣。

  在人境室前,江夫人深深地向她鞠了一個近九十度的鞠躬禮,一切感激盡在不言中。

  耿昭天也來送行,男人與男人之間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在惺惺相惜外還有一絲互敬警戒的微妙情誼,算不上朋友但也不是敵人……

  真晨猶自凝望不見蹤影的人境室,他開口催促道:「走吧!」

  一直保持沉默、表情木然的真晨半晌才開口:「……小孩子……是很健忘的……」

  真睿會忘了他許下的誓言,雛鳥在羽翼豐滿後會忘了母親的庇護與溫暖……在她答應江氏夫婦時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離開了她的身邊,真睿才有更寬闊的天空。

  她綻開微笑拭去了滾落的淚珠,「回家吧!」

  大一新鮮人的日子應該是多彩多姿的,迎新會、社團活動……往往讓魚躍龍門的大一新生如脫僵野馬般自在逍遙。

  當然也有默默耕耘、淡泊明志的獨行俠。像冷真晨就是其中之一。

  牢記著耿曙天給她的警告,真晨婉轉謝絕了一切玩樂。應酬,聽課時專心做筆記,沒課時也不在校園多加逗留,反正需要查資料或是她不懂的地方,自然有耿曙天指點,再不然還有何氏兄妹幫忙。

  相較于有些新生由父母手中得到跑車做為考上大學的獎勵,耿曙天送給真晨的多媒體電腦更實惠有益得多了,藉著電腦幫助,她的作業報告總是交得又快又好,成績傲人。

  怪人一個!何明秋暗暗納悶:十九、二十歲的年輕女孩正是貪玩好動的年齡,更何況是剛進大學的新鮮人,各種活動、派對、聚餐……多麼讓人眼花繚亂,怎麼冷真晨一點動靜也沒有?

  除了上課外足不出戶,簡直像個小老太婆!難道校園裡沒有男生追求她嗎?還是她……

  一個最令何明秋感到不舒服的想法浮上她的腦海,有可能嗎?被他用金錢買下的囚犯,女奴,會愛上囚禁她的主人嗎?

  不!何明秋不相信,即使這兩、三年來,真晨始終循規蹈矩,認命安分地沒出過半點兒差池;可是她還是寧願相信:冷真晨不過是個尚未露出狐狸尾巴的小妖精。

  這些年來,何明秋冷眼旁觀,雖然沒有提出真晨的錯乎,但是她一直默默在忍耐:等待耿曙天厭倦,對真晨消失興趣;也等待真晨落下話柄,惹他大發雷霆。

  從前真晨讀的是尼姑學校,生活當然單純,乍然進入了自由開放的大學校園;多的是接觸同齡男孩子的機會,以及各種遊樂誘惑……她不相信真晨能把持得住!或許……一抹詭異的微笑浮現在何明秋臉上……

  為那小丫頭製造追求者,如何?

  事情很奇怪。

  真晨若有所思地鉤著深藍色披肩,準備送給爺爺。她坐在書房地毯上,長髮編成了一條辮子,長袖薄洋裝勾勒出她窈窕纖細的曲線。

  她一邊鉤著披肩一邊思索著這兩、三個月來陡然增多的情書與花束。

  自從前兩天,她捧著一大束嬌豔似雪的白玫瑰回家後,得悉她有愛慕者送花的耿曙天便吩咐了司機照她的選使用時間表按時接她上、下課,不准她再搭公車了。

  除此之外,耿曙天並沒有太過劇烈的反應,當然啦!以他的年齡和閱歷是不屑與一班毛頭小子爭風吃醋的……真晨想。

  雖然自認為問心無愧,真晨還是忍不住嘀咕,這些送花送信的追求者來得莫名其妙。

  「我已經很明確的拒絕了,」她百思不解道:「我懷疑是有人想捉弄我。」

  耿曙天揚眉嘲謔,「怎麼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呢?」

  「我只是新生,就連系站的同學都還沒認清楚誰是誰呢!」真晨認真分析,「為什麼別系的人會注意到我?更奇怪的是:這些人都是法律二、三年級的人。」

  耿曙天沉思不語。

  「你想……這會是什麼新的整人遊戲嗎?」真晨問。

  「別想那麼多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泰然自若道,心底已隱約有譜。

  何家還有一個老麼,正就讀T大法律系四年級。

  他漫不經意地向何氏兄妹問起了老麼的近況,結果是如他所預期那些追求者迅速消失蹤影,不再打擾真晨了。

  「銘之,」私下獨處時,耿曙天打破了不干涉下屬私事的原則,點到為止地暗示:「明秋年紀也不小了吧?如果有好對象,你也該勸她定下來。」

  何銘之苦笑:「我盡力。」

  籲!這樣爾虞我詐的爭鬥,好累人!確信自己又逃過一劫的真晨暗暗歎了口氣。她哪有可能不知道何家是書香門第?早在幾年前,何明秋就炫耀過麼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T大法律系高材生,只不過她自個兒忘記了。

  真晨並沒忘,心思細密的她一向想得多、說得少;有個喜怒無常的爺爺,時常爭執的雙親,從小她就很懂得察言觀色。明哲保身,大人交代過的話絕對牢記在心中不敢忘記。

  何明秋一直虎視眈眈的等著她犯錯,她又何嘗不是以「君子報仇、三年不晚」的心態在忍耐!

  于公于私,何氏兄妹和耿昭天已有了長達十餘年的情誼,是他寄予信賴的左右手;而她不過是他一時興起買下來的寵物。

  「以然待人,色弛則愛衰。」這句警語,真展始終放在心底,她也沒忘記:耿昭天對她的寵溺仍建築在對冷家的怨恨之上,如履薄冰般經不起試探。如果她真的以為可以恃寵而驕,在他面前告上何明秋一狀,結局也不過是落得「兩敗俱傷」,划不來的。

  人單勢弱的她沒有資格也沒有本錢跟何明秋鬥,忍耐再忍耐……她就像只天鵝在水面下奮力劃行。

  時間不會吝惜恩惠給默默耕耘的人。真晨悵然地露出淡淡笑意,玲瓏剔透的少女心有與日俱增的毅力與深沉熾裂的情愫。

  要他愛上我,是件很困難的事……真晨低垂蜷首想道。他被傷得太深,不會再輕擲愛情在女人身上。

  多可悲的諷刺!她所要面對最強大的敵手不是何明秋,也不是善良的耿家成員,或者是其他女人,而是一個亡靈——賦予她生命與相似容貌的母親!

  要和母親的魔力爭奪,她需要幸福之神更多的眷顧與垂憐……

  今年的聖誕節很特別。

  已致而立之年的長風跟女友決定結婚,讓耿媽媽樂得合不攏嘴,早早飛回臺灣準備到女方家提親。

  長風的女友蕭秀玲是台南人,台南女兒出閣一向以嫁妝多、禮數多而出名,耿家當然也得人境隨俗,南北奔波數趟,打點下聘事宜。

  無巧不成書,淑眉的男友雙親居然也選在這個時間請出了頗有名望的地方人士登門說媒。

  「好是好,」耿媽媽笑眯了眼道:「要是我家現在正打點著她二哥的婚事,我怕忙不過來,能不能將淑眉的婚事暫緩一緩?」

  「啊!這不就是『雙喜臨門』了?」做現成媒人的說客眉開眼笑:「恭喜!恭喜!」

  「謝謝!」耿媽媽心花怒放:「那就煩請您轉達我的意思給准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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