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琦緣 > 小情人過招 | 上頁 下頁
四


  「我等得夠久了,不在乎再多等幾日。」耿曙天不帶溫度的聲調淡漠說道。

  留一線希望,讓獵物掙扎到最後關頭才釘上十字架,他要冷家永無翻身之日。「那……就讓她再掙扎一陣了吧?」何明秋微笑,「我真想看見當她發覺真相時的表情。」

  何明秋並沒有那個機會。

  在四十歲生日的前五天,冷紫茵選擇了以「死亡」來逃避現實,自始至終,她從未弄明白是誰在幕後主導冷家的滅亡。

  死訊傳到耿曙天的耳中,他所咆哮出的是憤怒、挫敗的怒吼而不是勝利的笑聲——那該死的娼婦!竟然如此輕易地躲開所有的羞辱、難堪。

  沒有看見她屈辱悲慘的表情,報復一點意義也沒有!復仇的果實也失去了它的甜美。該死!

  媽!你怎麼能這樣對我?表情木然呆滯的真晨在心中呐喊。

  黑色的喪服使冷真晨臉色更形的重擔壓垮。

  「冷小姐,請節哀順變」。擔任冷家律師多年的羅氏父子低聲而誠摯地說道。

  要料理母喪並面對醜聞,對一個未滿十七歲的女孩是個太過沉重的負荷,更別提往後必須要負起的龐大債務和照顧爺爺、幼弟的責任。

  哎!冷家怎麼會一敗塗地至此?羅律師不由啼噓。同一句話出自不同人口中,包涵的意義也截然不同。

  聽了太多虛偽的安慰和刺探好奇的打聽,冷真晨整個人的精神一直處在緊繃的狀態;突然聽到熟如親友的羅律師父子們真誠的悼問,她不禁熱淚盈眶,只能無言地以點頭做回應。

  寬敞的客廳倉促間佈置成簡陋靈堂,觸目所及都是空洞瘀冷的黑白顏把,唯一的色彩是冷紫茵巧笑倩兮的遺照,孤伶伶地擺在兩族雪白菊花音,空氣中僅留一縷焚香氣味盈繞不散。

  上香祭奠之後,年輕的羅律師挽扶著年老退休的父親走出冷莊大門。

  「真是冤孽呀!」老人家淚光閃爍,百感交集:「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

  曾經忠心耿耿地追隨冷靖一看他創下榮耀光輝的基業,而今卻見證了冷家的調零消散,老人家有物傷其類的感慨。

  「紫茵那孩子就吃虧在長相太好,受盡眾人吹捧而導致性情變壞了!才會落得這種結果……」羅老律師噓歎道:「留下了兩個稚子和老父,她怎麼這們忍心!」

  心情沉重的羅律師沒有情緒和老父傷情,腦中盤算著該如何啟齒告訴冷真晨:冷莊的新主人已經透過了律師要將舊主人逐出家園?

  「茂林」,老律師叮嚀兒子道:「不管怎樣,你一定盡心幫小小姐渡過這段難關。」

  在老人家保守念舊的觀念裡,即使冷家已經衰落了,主僕關係依然存在。

  明知這是件吃力不討好而且沒有酬勞的工作,羅茂林律師還是勉強答應了:「我會盡全力。」

  而用盡心力的羅律師絞盡腦汁想破了頭,也只有讓冷家宣告破產一途……

  「啐!這種千年禍害似的妖精,連死法也跟人不同!」何明秋毫無半絲憐憫地挖苦道。

  她手上拿著一大疊異色雜誌加油添醋後的報導——內容正是沒落豪門千金冷紫茵離奇摔死的前因後果,經過了渲染更是腥膻淫穢、不堪入目。

  一向厚道溫和的何銘之忍不住瞪了妹妹一眼,輕聲警告:「『死者已矣』。」

  「假道學。」何明秋對哥哥嗤之以鼻。

  戴著深色墨鏡的耿曙天臉上不見任何表情。

  何明秋懷著期待看他拿起了雜誌翻閱,她希望藉由這種以文字「鞭屍」的報復方式能消除耿昭天來不及當面羞辱冷紫茵的遺憾,讓他一吐胸中怨氣,以前的他一心只惦記著復仇地就已經是個極冷酷沉默的人,自從聽到冷紫茵離奇死亡的消息後,心中的憤怒找不到宣洩的出處,強行壓抑、累積的結果是害得他們這些身邊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引爆了主子的怒火成了代罪羔羊。

  如果能讓耿曙天心情好轉,別說對死人大加撻伐了,就算挖出屍體鞭屍,她也不所不惜……

  比較保守的說法是:「冷紫茵因財務危機而鬱鬱寡歡,在喝醉酒的狀態下誤服名喚「亞當」的迷幻藥,心臟負荷不了而休克,也有人說是酒醉嘔吐穢物誤吸入氣管而導致窒息。

  最讓好事者津津樂道的說法是:「冷紫茵是縱情性愛,死在牛郎懷裡。」

  耿曙天木無情地跳過那些香豔刺激的文字報導,注意力集中在一幀照片上——顯然是以長鏡頭偷拍的,一個穿著黑色喪服、紮著兩條辮子少女正側首整理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膝蓋上的薄毯。

  雖然人物微小,卻已以令他再度激起滿腔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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