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琦緣 > 前緣誤今生 | 上頁 下頁
十二


  望著她著襪穿靴,套上素衫時,沐剛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現在歸營不嫌太早嗎?何不再共浴一回?!」

  月下共浴……說他沒有想入非非就是自欺欺人了。

  溫泉蒸氣潤澤,雙頰緋色的歐陽真的翻臉了!睜大雙眼瞪視沐剛厲聲回答:

  「我已經浴罷!請『沐兄』自便!」

  話一說完,她徑行躍上馬背一抖韁繩,頭也不回地絕塵而去。

  只留下心猿意馬的沐剛望著碧綠的溫泉歎息。

  營柵外的騷動驚擾了正要用午餐的歐陽,她不由得側耳凝聽——

  「滾出去!這裡是軍營重地,那由得你這娼婦大搖大擺的尋找恩客?!」

  衛兵粗魯吆喝道。

  歐陽不禁皺眉。

  「求求你!軍爺!」哭聲淒慘的女人哀哀求道:「讓我兒見李醫官吧!他答應過要替我的孩子看病的!求求你讓我見他!我的孩子快保不住了!」

  營前的爭嚷圍觀了不少士兵,對這個憔悴悲傷的少婦指指點點。放下碗筷的歐陽走出帳外一探究竟,只見得被衛兵驅趕跌倒的女人跪地磕求,哭得聲嘶力竭。議論紛紛中有人低聲說出原委,這女人住在離軍營約六十里的漁村渡口,村裡的壯丁大多在戰爭中死光了,只剩下一些老弱婦孺,為了生計,不少寡婦只得倚門賣笑。前一陣子村子裡的孩子一個個染上水痘,讓一些大人慌了手腳。

  「李醫官那混賬,拍胸脯保證可以醫好水痘,白玩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人,這下可好!人家抱了天大的希望找上門來,他躲他娘去了!」

  「出水痘啊?!那你還敢找我去嫖?」

  「怕什麼?!只要出過一次就不怕了!」

  義憤填膺的歐陽沉下臉色,上前詢問水痘的蔓延情況,「現在的形勢如何?」

  蓬首垢面的婦人邊哭邊說,村子裡已有十來個孩童染病,算算時日半個月中已死了兩個孩子。

  「軍爺!求求您大發慈悲!讓我兒見李醫官吧!」那女人嚎啕大哭:「他說他能治小兒痘瘡的!」

  深深吸氣的歐陽咽下滿腔怒火,那庸醫!居然這樣欺騙一個目不識丁的村婦!

  她瞥見了人群中探頭探腦的猴兒,厲聲喚道:「景春!去軍醫處拿藥箱來!」

  事不宜遲,她不加思索地拉起涕泗縱橫的村婦問:「這位大嫂,不知家住在哪裡?!我略通點醫術願去村裡探看一趟。」

  在眾人的驚異目光中,她抱起了那個村婦坐在馬上,接過了沐景春送來的藥箱;兩人同騎疾馳而去。

  望著隱鴻先生義無反顧地載著村婦同行,圍觀的人發出了怪叫、口哨聲。

  這麼不顧『男女之嫌』,明目張膽的表演英雄行徑,保證又會成為茶餘飯後的奇聞話題了。

  「不是修道人不近女色嗎?」有人說。

  「是先生仁心仁術急著救人,不得不行——別冤枉了好人,敗壞他的清譽!」另一人異議道。

  「不管怎樣,李醫官這次恐怕得倒大楣囉!」

  青雲一去三日,沒有和軍營通消息,沐剛終於按捺不住,打發了曾出過痘疹不怕再患的人去探看。

  「情況很不好!」探子快馬回報道:「十幾個孩子有貫膿、起脹、結靨的,還有兩、三個小嬰兒發熱,全村的孩童幾乎無一倖免。」

  已懲處過醫官的沐剛聽到這消息,心也為之一沉。

  「先生無暇寫信,要屬下稟告將軍,送些龍腦、黃柏、生首烏、甘草等藥材過去。」

  沐剛點頭,「下去吧!」

  吩咐了醫官送上藥材,沐剛決定親自走一趟。

  一身簡練勁裝,未著軍服的沐剛獨自策馬奔向目的地。

  途中,他撞見了一群奉命築路的子弟兵,嘻嘻哈哈地說笑打混;沐剛不由得多看這些小兵一眼。

  棣屬於左副將軍麾下的士兵哪能認得布衣打扮的右副將軍?!逕自嘲弄自家兄弟。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這小李敢情是個花木蘭混充男人來當兵的!」

  「你才是花木蘭呢!丈八燈檯,照不見自己——全營就數你最渾!」被嘲笑的小兵反唇相譏。

  「閒扯蛋!大夥兒赤膊操練,同寢共浴;哪裡又跑出個代父從軍的花木蘭?!」另一人笑說。

  「當兵三年,母豬賽貂蟬。」貧嘴的人道:「沒有母豬就拿清俊點的充數!」葷褻玩笑全指向清秀的小李。

  不甘被調侃的小李哇啦哇啦鬼叫,白淨的臉龐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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