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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汪寒輕推他,眯眼抱怨:「人家正張大嘴巴要啃漢堡就被你吵醒了。」

  「想吃消夜?」他在她的唇上輕啄一下。

  「唔,晚餐都還沒吃。哪想得到消夜呀。」她攀著他的肩站起來。

  「怎麼沒吃飯?」他微蹙眉。她總是學不會照顧自己。·「等你嘛。」她笑盈盈地拉他走進飯廳。獻給他一桌子的菜肴,突然想到他怎麼提到消夜呢?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她抓起他的手看表,啊!十點了!

  怎麼會呀?她不過小睡一下下呀。餓著肚子在夢裡逛夜市,連一顆青蛙蛋也沒吃到就這樣過了四小時啦!

  「你吃過了吧?」汪寒垮下雙肩,計劃失敗了。他的臉上除了歉意,毫無喜色。

  「我陪你。」程亮廷微笑地將她按進椅子裡,動手盛了兩碗飯,再和她對坐。

  肚子咕嚕咕嚕亂叫,汪寒也懶得多想了,挑一口青菜直接送進嘴巴裡……嗯!她瞠眼。

  辣辣、酸酸、又甜甜的食物在她的嘴裡隨著唾液分泌愈來愈多愈難以下嚥。程亮廷體貼的遞上紙巾,她搖頭,皺著臉將噁心的菜吞進肚子裡。

  程亮廷又遞上一杯水,她可不逞強了,忙接過水杯送到唇邊,喝水的同時見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口涼拌牛肉——送進嘴裡,神情自若的咽下。

  汪寒重燃信心,放下杯子,跟著拿起筷子進攻牛肉,他的左手卻很快握住她的手,右手又送了一口醋燒魚進嘴裡,而後站起來,狀似平常地說:「別吃。菜涼了,我來煮面。」

  涼了就不能吃嗎?她看他的背影走進廚房,不聽話的拿起筷子……唉!是涼了,她的心很快的涼了半截:明明是照食譜做的,怎麼會失敗呢?

  他還真有風度呢,分明是她煮的萊難以下嚥,他也不說,牛肉是腥的、魚是苦的,虧她還沾沾自喜的等著他驚喜呢。

  十分鐘後。程亮廷端上香味四溢的炸醬麵和蛋花湯。

  「下次別等我。叫外賣。嗯?」他說。

  汪寒轉著筷子卷上麵條,一口送進嘴裡。才用含糊的聲音抗議:「還有下次啊?」她討厭等待,要她再一次餓著肚子等他,他別想了吧。

  「要我道歉?」

  「不要,下次也讓你等我。」她鼓著臉頰,嗔睨他,心想看在他煮的面很好吃的份上。就不跟他計較了。

  「好,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汪寒輕咬著筷子,望著他的笑容失神。季柔那個會打人的丈夫和獸類何異呢?眼前這男人也會咆哮、會動粗嗎?

  如果會,她肯定轉身就逃,逃到外星球去也不再見他。

  「別發呆,快吃,嗯。」他柔聲提醒,動手盛了一碗她煮的竹笙肉絲湯,她見樣急忙阻止:「唉!很難喝,我把我的熱湯分你好了……」

  「我要喝你的心意。」他說。

  他對她總是這麼包容!望著他,她不禁輕喃:「你真好。」

  「你第一次發現我的好嗎?」他笑問。

  「嗯。」她不容易被感動呀。

  「那麼,請你從現在開始謹記我的好。」他燦亮的黑眸溫柔而熾熱地鎖著她,慎重地要求。只要她記得他的好,一切就值得了。

  「嗯。」她笑顏燦爛地回應他臉上的陽光,幸福不再是錯覺。而是真實的感覺了。

  縱使是慣于自由與孤獨的飛鳥,一經細心豢養,亦會忘卻飛翔的本能。汪寒無法想像,若有一天程亮廷吝嗇給予她關愛了……她將如何?

  十二月。H大的話劇社舉辦了一年一度的社員旅行。一行人在週五傍晚抵達目的地——奧萬大,預計留宿兩夜。

  第一晚,由十位新社員策劃改編的《蝴蝶夫人》在他們租來的山莊小劇場演出。

  以日本長崎為背景的《蝴蝶夫人》,原刨描述日本藝妓秋秋桑和美國軍官平克頓的愛情故事——平克頓在異鄉為了排解寂寞,娶了原是長崎千金、因家道中落淪為藝妓的秋秋桑。而後,平克頓返回美國,秋秋桑在長崎一等就是三年;再重逢時,平克頓已經另娶他人了,秋秋桑痛不欲生的拿刀自刎,結束生命。

  淒美的劇情,經由社員新創,成了出喜劇——平克頓因為貪圖名利娶了碩壯的富家女,婚後不幸當妻奴,成了美國男阿信,而傷心的秋秋桑巧遇善良的富商,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新社員在舞臺上謝幕,台下掌聲熱烈,尤其是女性同胞無不用力擊掌。

  汪寒心裡叫好。女人擅長等待嗎?女人就該犧牲嗎?呵!她不覺得中國的王寶釧可敬、也不覺得日本的秋秋桑感人,統統是笨蛋一顆。

  她不以為然的冷眼不經意的被一雙深眸捕捉,程亮廷坐在另一個方向朝她望過來,頓時……堅強的大女人主張震搖了。

  如若等待的是溫情的他,如同夢裡的「她」等到了「他」回眸……值得呀。

  汪寒漾著微笑,想著美麗的雪景,「他們」的結局是白頭偕老吧?

  是的,是的,她相信是的……前世或今生,夢裡或現下,他都不會鬆開她的手,獨自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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