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祖寧 > 碧蘿春 | 上頁 下頁
八


  她搖搖頭,乾脆像小時候一樣緊緊抱住他。「澈哥哥,我知道你是澈哥哥沒錯,碧蘿不放,絕對不放。」

  「澈哥哥,碧蘿好想你,你為什麼突然無緣無故的失蹤,還有綠袖姐姐也是,為什麼你們全失蹤了呢?」她悶著聲,不停低喃這多年來的疑惑。「澈哥哥,你與綠袖姐姐、漂亮阿姨去了哪兒,為什麼人家受傷了,你們也不來看人家?」

  男子眯起眼,雙眸突然轉黯,沉如黑墨,古裡古怪的問:「你說你受傷?」

  「嗯!」施碧蘿仰起清豔的笑臉,似撒嬌般的對他說:「你瞧,這額上的疤痕就是我摔下石階時留下的。」她拂開頭髮,指了指額角已不明顯的傷痕。

  「哦!」他低哼。「是你爹說的!」

  「嗯!待我傷好之後就再也找不到你們,為什麼?你答應等我買回紙鳶後陪我玩的啊,為什麼失約了?」她小聲的問出心中的疑惑。

  「紙鳶?」男子驀地哼笑,一抹勾魅人心的冷笑展現在他俊薄的嘴角。

  原來——她竟然失落了那段記憶,上天可真是厚待她啊!

  哪像他,這幾年是怎樣的帶著一顆歉疚的心在過日子,若不是她,若不是她……那他怎會如此?

  怒哼一聲,他用力的拂開她的手轉身離去。

  「澈哥哥!」他怎麼了,為什麼突然生那麼大的氣?施碧蘿在心裡問了自己無數回但就是不敢問出口。

  「我不是你的澈哥哥,你認錯人。」他不耐地說著,轉過身拒絕看她。

  「澈哥哥……」施碧蘿的眼神一黯,明媚小臉可憐的令人心疼,她的眼角已噙著豆大的淚珠,脆弱但固執的反駁他:「你是、你是,你就是我的澈哥哥。」

  為什麼他不承認?儘管小臉上已刻滿傷害,但她仍不死心的堅持著。

  她不會認錯的,不會。

  男子轉頭正視她,對她帶淚的美顏卻是冰冷而無情的。

  「我從不知一個女子竟然能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他挑起晨眉,冷酷的看著她,「叫你滾開,你聽不懂嗎?」他殘忍的羞辱她,捏起她令人心憐的下顎,然後又用力的甩開。

  施碧蘿倒退一步,成串的淚珠不斷落下,難過的低泣聲沖到喉嚨,但她咬緊住牙抹去淚水,哭得水亮的眼眸閃著鋼鐵般的意志。

  她抬起頭,看進那雙沉冷黑眸,「你是,你就是澈哥哥,我不知道為什麼你不肯承認,但不管你承不承認,你就是澈哥哥。」她緊閉了下眼,哽咽了一會後又凝聚勇氣般的匆促開口,仿佛說得慢些,勇氣會消失了般:「碧蘿一定要做澈哥哥的新娘,不管怎樣,碧蘿一定要做澈哥哥的新娘。」

  他怎麼可以這樣!人家等他十一年,十一年呢!而且……他早已答應了人家。

  怎麼……可以忘記?

  他只是無聲的嗤笑。

  「為什麼?」她看見他眼中的嘲謔,似不甘也不解的詢問:「你討厭我,為什麼?」

  冷澈的黑眸往她漾滿傷害的臉上一掃,看她小臉上的傷心,男性的薄唇化成一抹奇異的滿足微笑,裡面所包含的苦澀與仇恨多過笑容,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既知自己不受歡迎,那就滾開。」

  碧蘿難受的揪緊胸口,感覺那裡痛得難受,他的話像是好幾具重錘,擊得她頭昏眼花,一時難以喘息。

  「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她有些憤怒的抗議,緊咬著粉紅的唇瓣。

  以前的澈哥哥不是這樣的,以前的澈哥哥雖然常凶她,但絕不會用這麼殘酷的話羞辱她。

  以前的澈哥哥總是捨不得她落淚,可現在的澈哥哥卻冷酷的罵哭她。

  以前的澈哥哥總是陪她與綠袖姐姐玩紙鳶、掀紙牌,還會買好吃的乳糖給她與綠袖姐姐。

  「綠袖姐姐與姨知道你變成這樣嗎?」她仰起小臉黯然的問他。她不能理解。何以一個人的個性會有如此大的轉變?變得冷漠又殘忍。就像世間的喜、怒、哀、樂都與他無關一樣,只有冷,漫無邊際的冷是他臉上唯一的顏色,而傷害人仿佛成為他的樂趣。

  他以前都捨不得讓她哭的,到底怎麼一回事呢?

  「綠袖?」

  她還好意思提綠袖,那一天他從她家離開後,便在大街上找了三天三夜,餓了,買個硬餅充饑;累了,就挨著廟口歇一下,然而身體的渴求隨便就能解決,可心裡的恐慌呢?投有人能知道姨娘傷心的眼神是如何反覆的在折磨著他的靈魂。

  若是……姨娘責怪他,那麼或許他也不需深受良心譴責了。

  偏偏……姨娘只是哭倒在姨爹懷裡,這……遺忘了一個十歲的男孩也會有畏懼,也會想念那失蹤的綠袖妹妹。

  「人都會改變。」他面無表情的瞥她一眼,突然有點譏刺的輕嘲出聲:「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

  「像我這樣有何不好!」她自衛的抗議,小臉上是淡淡的懊惱。

  「像你?」他冷峻的嘴角突然勾起了無笑意的詭笑。「像你一樣像個花癡似的倒追男人,或者像你一樣不懂矜持的強吻男人,還是像你一樣四處亂認夫婿?」

  言語總是傷人於無形,尤其出自一張蓄意傷人的嘴裡,淚水已迷蒙了她的眼。

  瞅著水霧霧的大眼,嬌弱的身驅瑟縮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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