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茱麗·嘉伍德 > 碎心殺手 | 上頁 下頁
二


  幾秒鐘在寂靜中過去,告解者不是在整理思緒就是在鼓起勇氣準備承認罪過。達明調整頸際的聖帶,耐心地繼續等待。

  卡文克萊香水「迷戀」的味道透過格柵飄來。達明認得那甜鬱的香味,因為他在羅馬的管家在他去年生日時送過一瓶給他。那種香水只要一點點就能維持很久,而告解者顯然擦得太多了。

  小小的告解室裡充滿香水、霉味和汗酸混合成的難聞味道,達明覺得他好象蒙著塑料袋在呼吸。

  他的胃裡一陣翻騰,他強迫自己不要幹嘔。

  「神父!你在嗎?」

  「在。」達明低聲說。「等你準備好要告罪時就可以開始。」

  「這……對我來說很不容易。我一次告解是在一年前,當時我並沒有得到赦罪。你現在願意赦免我的罪孽嗎?」

  怪異的平板聲調和嘲弄語氣引起達明的警覺。告解者只是因為很久沒有告解而緊張,還是故意無禮不敬?

  「你沒有得到赦罪?」

  「沒有,神父。我激怒了那位神父,我也會使你生氣。我要坦承的事會使你……震驚,然後你會像那位神父一樣大發雷霆。」

  「你說的任何話都不會使我震驚或生氣。」達明向他保證。

  「你以前都聽過了,對不對,神父?」

  達明還來不及回答,告解者已輕聲低語:「憎惡罪孽,而非罪孽之人。」

  嘲諷的意味更加明顯。達明渾身一僵。「你想要開始了嗎?」

  「是的。」陌生人回答。「保佑我,神父,因為我即將犯罪。」

  大惑不解的達明傾身靠近格柵,要求陌生人再說一次。

  「保佑我,神父,因為我即將犯罪。」

  「你想要懺悔你即將犯下的罪過?」

  「是的。」

  「這是某種遊戲,還是——」

  「不,不,不是遊戲。」陌生男子說。「我是認真的。你生氣了嗎?」

  一陣如午夜槍響般刺耳的笑聲透過格柵傳來。

  達明謹慎地以平靜的聲音回答:「不,我沒有生氣,但我被搞胡塗了。你想必明白你不可能被赦免你想要犯的罪。只有知錯願改的人才能得到寬恕。」

  「但是神父啊,你怎麼能在還不知道是什麼罪過時就拒絕赦免我?」

  「陳說罪過並不能改變什麼。」

  「當然能。一年前我告訴另一位神父我即將做的事,但他不相信我,直到為時已晚。別犯下跟他相同的錯誤。」

  「你怎麼知道那位神父不相信你。」

  「因為他沒有嘗試阻止我。」

  「你何時成為天主教徒的?」

  「從出生起。」

  「那麼你應該知道神父必須對告解者的懺悔內容嚴守秘密。所以他怎麼可能阻止你?」

  「他可以想出辦法來的。當時我還在……練習,我很謹慎。他很容易就可以阻止我,所以錯不在我,而在他。現在就沒那麼容易了。」

  達明大惑不解。練習?練習什麼?另一位神父原本可以阻止的罪行是什麼?

  「我以為我控制得住。」男子說。

  「控制得住什麼?」

  「渴望。」

  「你當時懺悔的罪過是什麼?」

  「她名叫麗真。很好聽的名字,對不對?她的朋友都叫她真真,但我沒有。我比較喜歡叫她麗真。當然啦!我不能算是她的朋友。」

  另一陣刺耳的笑聲響起。達明的額頭在冒汗,但突然感到很冷。這不是惡作劇。他害怕他即將聽到的事,但又不得不問。

  「麗真怎麼了?」

  「我使她心碎。」

  「我不明白……」

  「你認為她出了什麼事?」男子問,語氣中充滿不耐煩,我殺了她。現場一片凌亂,鮮血濺得到處都是,包括我全身上下。當時我非常缺乏經驗,技巧還不夠純熟。我去告解時還沒有殺她。我還在計劃階段,那位神父原本可以阻止我的,但他沒有。我把我想做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訴了他。」

  「你倒說說他如何能阻止你?」

  「祈禱。」男子回答。「我要他為我祈禱,但他顯然祈禱的不夠努力,對不對?我還是殺了她。真是可惜了。她是個非常漂亮的小女人,比其它的漂亮多了。」

  天啊!還有其它的女人嗎?還有多少?

  「你犯了多少案——」

  男子打斷他的話。「犯罪,神父,我犯的是罪。如果那位神父幫助我,我也許就能抗拒得了,但他拒絕給予我所需要之物。」

  「你需要什麼?」

  「赦罪和認可。我兩樣都沒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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