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紫衣 > 醉在星河裡 | 上頁 下頁 |
| 五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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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解釋,我明白。」 「你明白?」 「也許你心裡並沒那意思,可你的潛意識告訴了你,是由於我的介入,才害得你姐姐不能如願嫁給雷永,她的死,是我間接造成的!」 「你……」水藍訝異了,驚疑滿心。「你怎麼曉得……」 「水菱嗎?」她淡淡一笑,抬望了眼碧藍的雲空,臉上掠過一抹愁緒。「雷永並沒有瞞我,他們的事,我什麼都知道,婚前就知道了。」 「那你怎還能忍受……」水藍猶豫著,半晌才說:「他心底愛著別人?」 伊凡深深的看了她一會兒,輕輕的搖了搖頭。 「如果你真的愛上一個人,連同他的缺點也一塊愛了進去,又有什麼不能忍受的呢?」伊凡淺淺的一笑,在園中的石椅上坐了下來。「當我仍在念書的時候,有次很偶然的機會裡,我遇見了雷永,幾乎是一見傾心的,從此,我眼裡再沒有第二個人。大學畢業後,兩家父母商議,決定了我們的婚期,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美的一個階段,我懷著莫大的憧憬準備做他的新娘子,他卻告訴我一個殘忍的故事,毀滅了我全部的夢想!雷永一開始就很坦白告訴我,他終生的愛都獻給了水菱,這一輩子可能再也沒有多餘的愛給我了,他給我選擇,絕不勉強。聽到這話,我心都碎了,我甚至不能埋怨他,因為太愛太愛他了,捨不得去苛責他心中存有另一名女子的事實,我更妄想能以溫柔包容打動他,有一天,排在他心房第一順位的人會是我!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用心愛著的,依然是你姐姐——水菱!」 她安安靜靜的訴說,水藍卻是義憤填膺,不自禁的為她打抱不平。 「他怎能這樣待你呢?先遺棄了我姐姐,又辜負了你一腔深情!我不明了,他既然娶了你,如何能讓你受這麼大的委屈,當真以為愛他的人都欠了這筆相思債,個個都沒好下場!」她氣不憤平。 「水藍,你別罵他,事實上,他也很可憐的!」伊凡不由得替丈夫辯解,濃愁湧進了眼眶。 「他可憐嗎?我只看到他風流倜儻、自命不凡的一面!再不,就是玩弄我姐姐後,無愧於心的態度!」看來,她並沒有打心底裡真正原諒雷永,還是有些微的鬱氣積聚心扉。 「你錯了,倘使你看過他偽裝堅強外表下脆弱的一面,你就不會這麼說了。」伊凡清清淡淡的柔聲說。 「哦?難道你看過?他表現給你看了?」水藍狐疑。 伊凡深望她一晌,目光飄向澄澈的天空。 「是的,我看過。」她細柔的傾吐。「我一直認為,和水菱相比,唯一較之幸運的,就是我能真正看見他毫無掩飾、失落頹敗的一面。事業上的雷永,他是完全沒有煩惱的!僅有的痛苦,是根源于你姐姐身上,是水菱帶給他一切的折磨!」她的視線移向了水藍,真摯的望住她,握牢了她一雙手。「水藍,不要怪我這麼說,當我見到雷永那般淒慘,卻無力幫助他解決苦難時,我心裡想的,正是水菱無形中對他的傷害,有多深多痛!傷口,在表面是容易治療的;在內心,卻不知幾時才能複合。我卻知道,他心底為水菱割裂的傷口,是永遠不會有痊癒的一天了。」 她鬆開手,眸子又悄悄溜轉,落入了花叢中。 「以往,我看過雷永思憶你姐姐時,總是站在窗前,不停的一支接一以抽著煙。外表看來,他是在欣賞窗外景致、遠眺風光,只有我明悉,當那一刻,他心裡是完完整整與水菱融合成了一體,思緒中全不留個空位給我。雷永的心境雖然不曾忘卻水菱,但始終是平靜祥和、安寧沉穩的,直到那天晚上,雷遠向他宣佈了水菱的死訊,他才像個遭逢意外打擊、滅絕希望的失意者,完全崩潰了!所謂的崩潰,並非如一般人大吵大鬧大哭大笑,激烈的揮霍一番情緒便過去了,他若是那樣,我還能放心些,偏偏……他是掩著面,無聲的埋在手心裡啜泣起來!由他顫的雙肩、抖索的雙手,我知道他在哭泣。結婚六年了,我熟悉他所有情緒的轉變,就是沒看過他那麼絕望的呈現方式!那一瞬,我真恨透我自己,是我的自私自利釀造了今日的悲劇;是我的愛,害苦了他必須背負遺棄的罪名。若是我肯退讓,成全他們兩個,他們——會是最幸福的一對,人人稱羨的一對!我真不懂,當年為何沒顧慮自己的快樂是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我為何會那麼執著的嫁給他呢?」 伊凡淒涼無助的支額怨歎,一臉愁苦。水藍搭住她肩,她輕輕轉回頭,凝望水藍。 「因為你愛他,太愛太愛他了不是嗎?何況當年,他們兩人又因各自的心結分開了,你的介入,其實……其實……」水藍住了口,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勸慰伊凡,她的心緒,也是矛盾複雜、無理可解的!她同情伊凡,更可憐水菱。況且,誠如伊凡所言,是她的出現製造了今日的不幸,間接害死了姐姐。照理說,她該恨伊凡的,但聽完她傾訴的肺腑之言,她竟無法再責怨她了,連先前莫名的敵意,也在這一刻,如同晴天的流雲消逝得無影無蹤。自己的心態她都雜緒難理了,哪還有多餘的精力去安撫她、平息她一顆自責的心呢?於是,她也只有沉默不語了。 好半天,伊凡才平緩了激動的心情,她吸吸鼻子,拭去了眼角滴落的清淚,望住她說: 「水藍,別以為雷永離開水菱他不後悔傷痛,可能他內心藏匿的酸苦更甚于水菱,我希望你不要再對他冰言冷語,增添他心頭的一道傷了,好嗎?你知道,為了紀念水菱,他甚至把我們的女兒取名雷辰,因為水菱——最喜愛滿天星辰!」 「伊凡,我想,你也是我不能明瞭的,他……根本就不愛你,你如何還能為他說話,表現的這麼豁達呢?」水藍眼底有一份迷惑。 伊凡凝視她,緩緩的搖了下頭。 「我並不豁達,我也掙扎了好久,我傷憫他們不得美滿的戀情,悲憐自己空負深情的癡心,這段路,我走得很艱辛;所幸,得不到他的心,至少我能擁有他的人,上天待我並不苛薄的,不是嗎?」 「你……真傻!」這是水藍哽塞喉嚨,唯一能吐出的三個字。 「或許,傻一點的愛情才是幸福的,沒有太多無謂的煩惱。」伊凡深歎口氣,語重而心長的說:「水藍,世界上很多事不看開就是折磨自己!我希望,你也能跳脫仇恨的枷鎖,好好過你快樂幸福的人生。如果你願意,我會把水柔當我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請你——將她還給雷永,讓她認祖歸宗,有個爸爸可以疼愛她吧!」 一番心靈的溝通,水藍才恍悟,長久以來,她是以仇怨在苛刻雷永;而伊凡,卻是以愛心在寬容身邊的失意者。他們之間,同一件事,卻因秉持的立場不同,而有如此差異的處理態度,她是該放寬心胸,寬大的原諒雷永了。 「伊凡,我很不願承認,也非常難以置信,你——說服我了,我同意告知水柔真相,讓雷永撫養她——長大成人!」 「那麼,雷遠呢?」 「雷遠?!」她怔愣。 「你也該償他一片癡情,和他有個完美結局了吧?」 水藍低下頭,仿佛見到雷遠正用一雙溫柔、包容、鼓勵的眼神凝眸她,穩定了她那顆飄泊的靈魂,她當下有了決定…… 婚禮是在一個冬末初春的驕陽下舉行的。 那天的天氣反常的晴朗,整個宴會的場合彌漫著一股歡樂的氣息,熱鬧而不失隆重,簡樸而不失氣派,到場的賀客擠穿了餐廳大門,人人都送上一句誠摯的賀語,恭祝他倆鶼鰈情深、執手終老! 婚宴結束,他們一行人回到了雷宅,當夜,水藍與雷遠駐足新房的陽臺上,眺望滿天星斗。 「知道嗎?今天這日子雖只等待了幾個月,但對我而言,卻似等待了幾世紀那麼漫長!我真擔心半途又生出什麼事端,抑或你又臨時改變心意,不嫁我了!」雷遠把她環擁胸前,雙手圈住了她纖腰,在她耳畔說。 「怎會呢?既已答應你,就不可能再反悔,除非是你……」 「我會嗎?」他滿足的輕聲歎息,深吸她髮際清香。「你是我尋覓多年才終於訪得的佳人,我怎捨得拋棄你?何況,我若拋棄你,你准會拿顆炸彈投向我,絕不會讓我有活命的機會!」 「我真有這麼可怕嗎?你未免太……」 「太可愛了是不是?我若不可愛,你怎會嫁給我!」他貧嘴的,點了點她噘起的紅唇。 「我嫁你,是因為不忍心把水柔留在雷宅,她雖已認了大哥為父親,我還是得跟來保護她,以防她受人欺負!」回想當時水柔得知真相,一時難以接受的撲進她懷抱的景象,至今猶令她心疼不已。 「會有人敢欺負她嗎?為了讓她開口叫他一聲『爸爸』,大哥費了多少苦心才辦到的,你忘記了?」 「我沒忘。那天,水柔的發帶飄到了池水中央,她想去撿,結果,差點掉進池塘,是大哥及時抱住了她,她才飽受驚嚇的叫了他聲『爸爸』,是不是?」水藍背誦這早被他說過千百遍的經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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