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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為了讓那些火山孝子的眼睛為之一亮,冬梅按著張嬤嬤的吩咐,將陸相思刻意打扮了一番,希望她能為摘月樓帶來更多的財富。

  如今她一襲正紅色的外衣!淺綠色的襯底,下擺是七彩滾邊紗裙,恰好襯托出她玲瓏的身材;腰間系著一條金色絲帶,一頭烏黑如瀑般的長髮則以紅絲線纏繞;頭上不是珠翠首飾,便是耀眼的翠花金釵。然而她嬌柔的心形臉蛋上,卻流露著淡淡的哀愁。

  進入摘月樓月余,陸相思在張嬤嬤刻意的調教下,學會了如何展現媚態。

  只見她清澈的眼眸,若有意似無情地瞟了眼廳下等候她表演的有錢公子哥兒們,隨即含羞地低下頭側轉過身,羅裙畫了個七彩繽紛的圓弧,那媚態著實撩人。

  過了今夜,即使心中不願,她都將不再是原來的陸相思。

  強壓下胸口一股噁心的感覺,她的眼角瞥見冬梅將琴捧上,便在眾人驚豔的目光中緩步走上高閣……

  片刻,自高閣裡傳出一陣悠揚的琴聲,初時樂音低沉、情致幽邈,仿佛在吐訴淒涼;接著曲音一變,頓時清亮高亢,如風嘯浪湧,氣勢磅礴。

  琴聲忽而又複前調,輕柔婉轉,此時陸相思輕啟朱唇,唱出如黃鶯般清亮悅耳的歌聲:

  「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有梅!頃筐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這是一首希望有人向自己求愛的情歌,用來形容這競香夜,實在一點也不為過。

  曲音漸弱,她還未起身,就博得滿堂彩。

  「唱得好、唱得好!」出聲的正是趙斌。他的父親是洛陽城的父母官,他平日仗著父親的權勢在地方上為非作歹,調戲良家婦女、吃喝嫖賭無所不為。

  陸相思淡淡一笑,起身盈盈一拜。這絕美的容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像犯了癡病似的,好半晌,沒有人的視線能從她帶笑的芙蓉面貌移開。

  張嬤嬤一看,趁大家未回過神來、一心想擁有玉如意時,正是哄抬價格的最佳時機。

  「各位大爺,我張嬤嬤辦競香月這麼久,真是謝謝各位的捧場……」她使了個眼色給冬梅。

  冬梅會意,扶著陸相思離開。

  陸相思心中明白,誰出價最高、人品如何,她早已沒有資格在乎。

  張嬤嬤的意思很明顯,只要誰出得起錢,今夜她就是誰的。在張嬤嬤眼裡,只要是有錢人就都是好人,哪裡還記得她承諾過要讓她自己選的事……

  「既然趙大爺從競香月第一天就出價五十萬兩,那就從五十萬兩開始吧!」

  陸相思回到「流星閣」,倚在窗邊,完全不理會外面的叫囂。

  「冬梅,你先下去,我沒喚你,你別進來。」

  「是。」

  遣退了冬梅,陸相思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自從見了他以後,她就忘不了他。

  她心裡明白他是不會來的,可卻又抱著期待,希望他能帶她離開這個淫亂之地。這種矛盾的心情令她難受,但她實在是沒有資格奢求。

  今晚,她就要獻身給出價最高的人,不管對方是老是少、是俊是醜,她都得接受;日後也必須在這樣的日子中度過,直到張嬤嬤願意鬆手為止。

  她倏地站起身,望著窗外,突然有種離開這裡的衝動。她不要做花魁,更不願淪為男人的玩物,她只想做個能得到真愛的平凡女子……

  看著窗外,她在心中說服自己:別怕,跳下去你就自由了,誰也控制不了你。閉上眼睛,她極力想克服心中的恐懼,將一隻腳伸出窗外,正當另一隻腳也要跨出時,耳畔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姑娘……」

  章驀然才進房就看到這讓他驚心動魄的一幕,飛身趕至窗邊,迅速抓住她的手。「抓緊我,別放手,我拉你上來。」

  是他?

  他真的來了?

  「哎喲,我們的玉大花魁,這個大喜之日,你怎麼又尋死尋活……」張嬤嬤從後面跟了進來,拉開嗓子尖叫。

  霎時,一座流星閣擠滿看熱鬧的人。

  擔心著心中懸念的人兒,章驀然雙手使勁猛力一拉,將陸相思拉了上來。

  「是你!」陸相思驚魂甫定,抬頭看了救她的人一眼,真是那個她以為不可能出現在這兒的男子。

  「是我。」章驀然肯定的點頭,知道她沒忘記他,令他心中充滿了暖意。

  張嬤嬤哪管他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推開阿邱龐大的身軀,劈頭就想教訓陸相思。幸好,眼明手快的章驀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順勢一扭,痛得她齜牙咧嘴的。

  「哎喲,痛……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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