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梓心 > 冷姝的天敵 | 上頁 下頁
七


  黎蜜柔暗笑自己的失常,看來是她想太多了,不過是他的無心之語罷了,何須掛懷呢?

  只是——

  真的毋需掛懷嗎?現在看來或許如此,但並不保證日後也能是這樣,畢竟,愛情這玩意硬是要來的時候可不容許人輕易抗拒的。

  川島五郎,一個約莫五十歲的男人,抹得油亮的稀疏頭髮,參差不齊的由右邊頭頂梳至左邊,這招叫瞞天過海,是一般禿頭的人最常用的招數之一,再往下看去,松垮垮的兩片腮幫子垂掛在臉上,一說起話來臉上的脂肪也隨之晃動,凸起的啤酒肚更是猶如鼓脹得隨時都會爆破的氣球,完全一副腦滿腸肥的暴發戶德行。

  這個人看了就教人反感,可是雖然如此,方浩然仍舊是堆高了笑容為他叼在嘴上的雪茄點上火,沒辦法,做生意嘛!

  為了迎合川島五郎的興趣,今天談生意的場所選在高爾夫球場內,包括黎蜜柔、方浩然、川島五郎、川島的助理,一行四人正坐著高爾夫球場內的嘟嘟車往果嶺前進中。方浩然和川島的助理被安排坐到後座,而黎蜜柔則在川島五郎熱情的邀請中與他一同坐在前座。

  方浩然本想自告奮勇代替黎蜜柔與川島五郎並坐,但思及他答應過她不插手放她自由發揮之事,只好作罷,反正有他在旁邊盯著應該還不至於會出什麼事才對,況且另一方面他也想藉此機會觀察看看黎蜜柔的能力可以做到怎樣的地步。

  一開始四人彼此熱絡寒暄相安無事,但始終都將目光遊移在黎蜜柔身上的方浩然察覺到黎蜜柔的笑臉有些尷尬,像是硬擠出來的。

  仔細一瞧,原來川島正將他臃腫的軀體一點一滴地往黎蜜柔那邊靠過去,而她則節節敗退地往另一邊緩慢撤退中。為了怕得罪川島毀了生意,她即使百般不悅也能自控得宜,強迫自己不要將厭惡的情緒表達得太明顯;只是眼看著黎蜜柔已經退到無路可退,川島的逼近讓她幾乎快掉下車去了,如果待會兒整輛車往黎蜜柔那邊傾倒翻覆的話,那他一點兒也不會感到意外。

  「哎呀!小心,左邊地上有好大一坨大便。」方浩然突如其來的對著開車的杆弟誇張大吼,嚇得對方一愣,忘了去判斷他話中的可信度,連忙慌亂地將方向盤往右側打,而這個令人措手不及的急轉彎,讓原本坐在右側的川島一時重心不穩往右邊跟蹌了一下。

  很可惜,居然沒摔下車,真是令人扼腕!但反觀他的助理可就沒那麼幸運了,雖然同樣也沒摔下車,但手肘卻狠狠地撞出了一塊瘀青。

  至於他和黎蜜柔當然是毫髮未傷,因為這個急轉彎早在他的計劃之中,所以他在喊出話的同時就抓緊椅背,並且從黎蜜柔身後緊緊地箝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因此而受傷。

  黎蜜柔驚魂未甫的回頭想向方浩然道謝,卻驚見他眼中譫笑的光芒。

  她方才還覺得納悶哩!為什麼方浩然能這麼神色自若的穩住自己及保護她,現在看到他暗笑在心中的樣子她可全明白了,他正是這場混亂事件的策劃者。

  「謝謝你。」她用唇語囁嚅的向他道謝,四目交接傳遞著彼此才懂的訊息。

  「八格野路!」川島五郎忿怒地咆哮出聲,嚇得開車的杆弟畏懼顫抖不已。

  黎蜜柔見狀於心不忍,打算為年輕的杆弟求情。

  但卻被笑呵呵地扶起川島五郎的方浩然率先開口——

  「哎呀!可真是讓我捏了把冷汗,還好川島先生您沒事,否則我們兩個可真不知道該如何回去交差,你心可是我們公司最重視在乎的大客戶,一點問題也出不得的。我看這樣好了,為了確保您的安全還是請您的助理坐到您旁邊,由他來抓緊您,我們黎經理太瘦弱了,根本無法發揮保護您的作用。」他嘴裡說著,動作也沒閑著,很快地就換到黎蜜柔的身邊坐下。

  黎蜜柔聞言愀然變色,露出不可思議的驚嚇表情瞠著方浩然,因為他竟說著一口流利的日語。

  他不是說過他唯一會的日語就只有「阿裡阿多」而已嗎?

  「你不是不會說日語嗎?」黎蜜柔在方浩然坐定在她身邊後,用只有他們倆聽得到的蚊呐耳語問他。

  方浩然對她眨動著閃亮的俊目,同樣低聲回應:「有嗎?我不記得我曾那麼說過,讓我想想,我好像是說『阿裡阿多』這句話我說得很流暢,並沒有說我不會說日語啊!是你自個兒妄下臆測的吧?」他裝著極其無辜的模樣,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

  「你……」黎蜜柔氣結得想開口數落他幾句,卻發覺不知該用什麼樣的話語來表達氣憤的情緒。方浩然說得沒錯,他並沒有說謊騙她,全是她自以為是的猜測所帶來的誤解。

  「喂!小心形象,女孩子家齜牙咧嘴的多不好看。」

  他笑得好不開心,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被他惹得柳眉倒豎的模樣他就難掩心中的痛快。對嘛!女孩子就應該像她現在這樣,有著喜怒哀樂分明的情緒,有點小小驕縱、有點適度的撒嬌,這樣的女孩子才可愛嘛!

  言談間,嘟嘟車已經將他們載到目的地,黎蜜柔沒有再多說什麼,冷冷地拋給方浩然一個「私底下再說」的眼神後,便換上嫣然的笑臉逕自下車走向看似一臉餘悸猶存的川島五郎。

  「川島先生,我聽說高爾夫球是您最拿手的運動,所以今天特地邀請您來這兒,待會兒您可得展現絕技給我們這些後生晚輩瞧瞧,好讓我們開開眼界。」從大學時就在商場上謀生至今,黎蜜柔非常清楚如何去拉攏顧客,在日本企業文化的教育下,她不得不昧著良心去承認顧客永遠都是對的。

  可悲啊!

  她不知該為她個人感到可悲,還是該為整個利益輸送的結構感到可悲。她無能為力去改變什麼,只能將那愚蠢的一面表現于面對客戶時,私底下的她可是完全忠於自己的情緒,這也是為什麼方浩然看到的總是她冷若冰霜的一面。

  思緒飄及此,她愕然怔忡了半晌,換句話說,也就是她總是無意間在方浩然面前表現較真實的一面。

  「是啊、是啊!黎總經理,我們倆今天真幸運,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見識川島先生高竿的球技。」

  方浩然朗聲的笑語拉回她的思緒,回神一看,方浩然已陪著川島五郎準備做揮杆動作了。

  雖然不想讓方浩然插手這件生意,但高爾夫球這項運動畢竟是她所不熟悉的領域,不如就讓他先表現一下,至於合資細節就等待會兒她再來談。

  「只有我們兩個人打多沒意思,黎總經理你也陪我們一起玩玩吧!」川島五郎邊說邊往黎蜜柔的方向走去,一隻肥短的祿山之爪正欲朝她的皓腕抓去。

  就在黎蜜柔覺得自己一定難逃對方魔手的碰觸之時,方浩然以極迅速的步伐靠近,用他偉岸的身子擋在他們之間。

  「爪島先生您可能要失望了,黎總經理可是我們公司內出了名的運動白癡,尤其以球類運動最為嚴重,要是您讓她來打高爾夫球,恐怕她會一不小心連球杆也一併揮出哩。」

  他順著川島五郎伸出的手勾搭上他的肩膀引他回到發球區,以不得罪人的說辭委婉地替黎蜜柔婉拒,巧妙地扮起護花使者。

  黎蜜柔釋懷地籲了一口氣。還好有他來擋掉令人作嘔的川島,從這一點來看,讓他一起來似乎也滿有作用的,只不過,他說得也太離譜了點吧!她就算再怎麼不諳高爾夫球這項運動,也不至於會把球杆一起揮出啊!太過分了,竟把她形容得好像爆笑劇演員一樣。

  「不會打高爾夫?」川島五郎的臉上出現暗爽的笑意,一臉橫向也跟著微微抖動。

  他這個反應完全出乎方浩然預料之外,一抹大事不妙的念頭躍進腦海裡,才驚覺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說錯了話。

  「正好,我最拿手的就是指導女孩子打高爾夫球,凡是讓我親身教授過的人,每一個球技都是突飛猛進。黎總經理快過來,讓我來指導你一下。」他選了一支球杆硬塞到黎蜜柔的手上。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