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梓昕 > 南苑紅葉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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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子岑一陣風似的從門外沖進來,看起來幾乎急得想跳腳了,「我的老天,你又爬起來勞心勞神地畫這鬼畫了!你的身體你還要是不要了?!」 「吵什麼,我這不是還沒死嗎?」衛涵頭也不抬漫不經心地答道,繼續畫他的畫。 「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子岑氣急敗壞,差點就暴跳如雷了,「你給我馬上去休息!你再這樣,我就去公主面前告狀,告訴她你昨晚發了一整夜的燒,今天還非要爬起來弄這個!」口氣一點也不像他的貼身侍童,倒像是管著他的老媽子了。 「好啊。」這回衛涵停筆抬頭了,「你儘管去告。到時候我就去跟掌教說我生病是因為你照顧不周,我要換人侍候。」 子岑瞪大眼,倒抽一口涼氣,差點沒背過氣去。 「公子!」聲音幾乎把屋頂掀翻了。 「天,我的耳朵都要被你震聾了。」衛涵揉揉太陽穴,一臉無奈地向他的小侍童討饒,「小祖宗,你可以別這麼大反應嗎?你明明知道我只不過隨口說說而已的。」 說完這段話,他倒真的緩緩放下了筆,伸出一隻手撐住桌沿,閉上眼皺了皺眉。 「公子,又不舒服了?」看他的神情一變,子岑立刻緊張了起來,也忘了前一刻還在吼他什麼,急忙搶上一步扶住他,「我早說讓你休息嘛,你看你看——」 「沒事,只是有點頭暈。」衛涵睜開眼安撫地笑笑,「你去看看上次楊太醫留下的藥還有沒有——」 「好好,我馬上去。你坐下休息會兒,我煎好藥立即端過來。」扶著他坐下來,子岑還伸手試了試他的額頭。覺得溫度還算正常,這才快步往廚房跑去。 看著子岑的身影消失了,衛涵的嘴角忽然噙起些許頑皮的笑意,站起來繼續畫他的畫。 這孩子是太過關心他了,只要他的眉頭一皺就會方寸大亂。所以,要支開他也分外的容易。 他細細勾著畫卷上慧嬈身邊的幾塊山石,心裡有一點覺得對不起單純的子岑,卻也有些惡作劇之後的輕快。 畫著畫著,漸漸地覺得眼前的顏色有些模糊了。他頓住筆抬起頭,卻發現連窗外的景色在他眼裡也成了暗綠雜著明黃的斑塊了。 還真是現世報,還得快。他苦笑一聲,以手撫額。這下是真的不舒服了。 撐著書桌想要緩緩坐下來,卻突然全身一陣發熱,從胸腹間一路燒上來。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猛然間喉間一股腥氣翻湧,「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吐在了畫紙上。隨後便眼前一黑,全身無力地跌進了椅子裡。 畫……糟了…… 喘息了半天,稍稍順過氣來,他才能支起身去察看他那幅寶貝畫。 還好,畫裡的人並沒有被弄髒。撫著胸口,一邊喘著氣,一邊細細打量著那落到紙上的血跡,這形狀就像…… 突然間靈光一現,精神大振,重新調色運筆,就著那一塊血跡開始畫起來。他全神貫注得渾然忘我,連身體的不適似乎也全部被拋諸腦後了。 不知過了多久以後,那團血跡從白紙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山石旁邊一片豔麗妖嬈的美人蕉。 畫中的慧嬈手中端著一隻酒杯,倚坐在山石上,頭微微側著望向前方,那神情似嫵媚,又似冷淡,仿佛觸手可及,又仿佛高不可攀。 她腳邊那片翠袖紅妝的美人蕉,恰到好處地映著她一身淺黃的衣裙,把她身上清冷和著豔麗的氣質襯托地恰到好處,讓看畫的人都能感受到這個女子身上撲面而來的高貴與妖嬈。 畫完最後一筆,他一把丟開筆退後一步,欣賞著這幅真正「嘔心瀝血」的作品。端詳了半天,摸著下巴滿意地笑了起來。 笑意未消,陡然間全身又是一熱。有了前車之鑒,他一下子驚覺地伸手去捂住嘴,但已然來不及了,身子一傾,又一大口血直直地落到了地上。 「咣當」一聲,門口子岑手中的藥碗一下子砸到地上跌了個粉碎,「公、公子……」他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公子吐在地上的血跡,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只覺得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衛涵眼前一片黑,踉蹌了幾步伸手撐住了椅背沒有倒下去。他知道他嚇到子岑了,想要開口,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身子又晃了一下,再也無力支撐了,手一滑緩緩地向後倒了下去。 「公子!」這個時候,子岑才猛然間清醒過來,撲上去跪到地上扶住他,驚慌失措地大聲哭喊:「來人啊,救命啊!」 「公子的內腑……已經開始出血了,只怕……」 太醫搖著頭退走的時候,子岑仍然在微微地發抖。他連藥都不敢去熬,寸步不離地守在衛涵的床前。他從來沒有這麼清晰地意識到過,他的公子也許真的會就此離開他,離開這個人世。變成一塊靈牌,變成一座孤墳。 他的公子一直都是充滿生氣的。他常常都是笑著的,但有時也會淡淡地丟出幾句話來讓人氣得跳腳。他常常讓人擔心他的身體,卻又總是讓人覺得他一定會好的。 他還這麼年輕……他剛剛還在漫不經心地出言恫嚇他…… 這樣的人,這樣的公子,會死嗎? 「公子,子岑求你……」坐在床邊,不知什麼時候,他已從抽泣變成了淚流滿面,「只要你好好休息吃藥,只要你好起來,就算你真的讓掌教把子岑趕走都行,真的……」 「我還沒死呢。把你的眼淚留到給我哭喪的時候用。」衛涵疲倦地睜開眼,伸出手擦去他臉上的眼淚,低聲說。 「怎麼突然間就這樣了?」快步跑進來的是錦心。她沖到床邊,審視著衛涵完全失去血色的臉,倒抽一口涼氣,「聽到過來的人傳的話,我差點沒被嚇死!」 「才剛在說子岑。我都還沒死,你又在急什麼?」聲音愈發虛弱了,他卻笑了出來。 「公子!」錦心也又氣又急地叫了一聲。突然間想起了什麼,回頭去找她的公主,卻發現跟在她身後進來的慧嬈只是站在門口定定地看著床上的衛涵,沒有表情,也不發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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