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心 > 為愛仗劍 | 上頁 下頁
三十二


  曠世名駒腳程終日不歇,跑過幾座山頭,從冰雨初落的破曉,跑到銀雪紛飛的黃昏,他們來到一條濃煙輕霧氤氳彌漫的河流前面。

  前有河流,後有追兵,路斷阻了。"羽塵,就是這兒了!"冷禦天出聲。

  江羽塵從大披風裡探出頭,滿面風雪即刻迎來,心中很不解的問道:"什麼?啊——"她爆出驚叫聲。

  她一隻手拼合拍打他的頭髮,雪花紛紛滾落了,然而銀白依舊。

  她訝然叫嚷著,"主人,你的頭髮……全白了!今天早上我就覺得你的發根很不對,可是……怎會一夕一朝全變白了啊?"

  他不以為意說著,"原來這樣啊,是心中太急了吧!古時候這種例子不是沒有,伍子胥過昭關的時候不也一晚白了少年頭!"

  伍子胥只是過昭關,他卻得提起紫郢劍揮向愛人心髓的女人,艱钜更勝伍子胥千萬倍啊!

  這般的痛苦掙扎,白了頭髮算什麼!

  她心疼的撫著他疲倦的眼角,"沒關係,這樣更好,敵人一定認不出主人來。"

  他拉下她的手,說道:"不是長相的問題,我們已經沒路走了。"

  "沒路?啊!主人,你看……河畔有一艘小船,有人在垂釣呢!我們快過去找船夫幫我們渡河!"她一溜煙滑下馬。

  冷禦天犀利虎眼一眯,納悶著,"下雪天還有漁人垂釣?"

  但羽塵已先跑了,他只好也跟著過去了。

  "船家,勞煩你幫我們渡河到對岸好嗎?"江羽塵詢問著。

  "我是釣叟,這不是河,這條江叫灘江。"戴著斗笠、穿著衰衣的釣者口氣很不好呢!

  '哎呀,說錯了。釣叟大哥,不好意思,請你幫幫忙可以嗎?"江羽塵又說著。

  "叫我大叔,小丫頭。"

  這釣叟大叔脾氣好古怪,江羽塵沒轍了,只能失望地吐吐舌頭。

  這時釣叟居然說道:"上來吧!江水結冰了,我沒把握你們過得了對岸。"

  一聽釣叟大叔答應了,江羽塵趕忙拉著冷禦天牽著驅騎馬就要上船。

  "馬綁在樹頭,等你們來日回程再取,我這扁舟載不動那匹龐然大物!"釣叟望著那一匹虎虎生風的黑色駿馬,露出羡慕神色。

  "主人?"江羽塵面有難色的看著冷禦天。

  "就我們兩人上船吧!"他眼底升起一股依依不捨之情,"馬我不要了,就將它野放在這幾座山頭裡吧!"

  他手朝馬腹一拍,腿朝馬後一踢,示意馬兒快跑,但那驅齦馬舉起前蹄朝空嘶嗚著,卻不動如山。

  "你們到底要不要渡江?"釣叟解開船繩,不耐煩喊著。

  "我們走吧!"冷禦天把江羽塵抱上小船,背脊挺直,雙目直視前方,不回頭,不想去聽愛馬不斷淒惻的狂嗥!

  "有一句話叫做識途老馬,也許鹿耳馬會自動跑回淮南來呢!"江羽塵坐了下來,自言自語著。

  她拿過釣叟擱在船上的一大捆空心蘆葦杆其中的一枝,失神地撥弄著結成薄冰的江水。心裡思忖著,沒了馬,渡過江,接下來就要走路了。

  快速行船剛過一小片孤渚淺汀,已來至江心中間,釣叟一聽完江羽塵的話,馬上拋掉船槳!噗通一聲跪在冷禦天腳跟前。

  "小老兒已經在撤江邊等候三天了,請楚王救救我一家七口的命吧!"

  江羽塵嚇得跳了起來!"你……你知道我們是誰?"

  "直到姑娘提到鹿耳馬之名,我才能肯定你們的身份。"

  冷禦天沉氣凝聲問釣叟,"你要什麼?"

  "本來我連那一匹馬都想要的,但是楚王不給馬綁在樹頭,而讓馬自由奔走,我只好懇請楚王割捨項上人頭一顆了。"

  "你太過分了!"江羽塵氣罵著,連帶把釣叟的一堆蘆葦杆踢下船出氣。

  "小姑娘,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們帶兵拿刀拿劍互殺,又比我好到哪去?"釣叟自我辯解著。

  江羽塵破口怒喝,"你住口,我家主人仗劍天下的心思豈是你這齷齪小人能及上萬分之一的!主人,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居心叵測啊!"

  冷禦天平靜說著,"羽塵,我早就知道了。他故意用話激你,讓你失去戒心,而迫不及待上他的船。嘖,這麼多破綻,實在也高明不到哪裡去!"

  "主人,那你還上船?"她完全墜入五里霧中了。

  冷禦無淡嗤,"因為我想聽他說一說他有恃無恐,敢要我首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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