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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他心想總得留一點隨身物給她,就算睹物拈恨都好,不能讓她真的將他遺忘了啊!

  「好個剛烈的女子!寧可限我一輩子也絕不掉一滴淚?那麼,這把檀香扇是下聘時童府送給我的回定,你也想一併取回吧?」

  他飛快解下掛在腰際約摸一尺長的摺扇,二話不說轉遞給身邊的小喜兒收起。

  「定遠,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還跟著郡主起哄,婚姻不是兒戲啊!」柯師傅急了,糟糕,定遠太投入了,叫他演個笨呆子,可沒叫他全盤搞砸啊!

  「對對,婚姻不是兒戲,凝兒你已嫁入龐家,和定遠成了夫妻,不可隨隨便便就休夫。」童王爺心疼女兒是一回事,這下子也趕緊往傳統禮教的這一邊靠攏。

  「爹爹,沒有洞房花燭,他嫌我是個聾子,不願意碰我。」說謊話原來不難啊!她又瞪他一眼,嗔怨的眼光似乎在說:打你那學的,順道也讓你嘗嘗被人欺負有滋味。怎樣,還好過嗎?

  龐定遠百口莫辯只能苦笑,因為凝兒早料准了她此話一出,又是一場更大風暴,絕對輪不到他插嘴半句的餘地。

  果然,童王爺臉色驟變,為愛女挺身而出,氣呼呼大吼著,「龐定遠,你找死!」

  「爹爹,我懶得理他們了,你趕他們走就好了。」童恣凝冷冷言來,也深深的斜覷了將要拿一生時間來氣恨的男人最後一眼。好俊逸的風采外貌,無奈搭配著爛到不行的齷齪思想——嫌棄她的耳疾,這種男人真是不要也罷!

  啊!這段婚姻只有兩天的精彩,卻無關乎半點情愛,結束後只剩空白,紅顏添了無盡新愁,她的日子也將從此靜寂。

  靜寂?她的唇角一垮,她的世界原本就是靜寂的啊!

  她沉沉的拖著凌亂的步伐,走開……

  在她轉開的背後,龐定遠終於狂喊著,「你聽不見,難道不能拿心來感受嗎?」

  也不是真的期待她能聽見、能知道,只是心中承載不了的遺憾,非找一個缺田倒出來不可。至於那些聽見他嘶吼的人要作何反應,他已經不在乎了!

  畢竟,他唯一在乎的人,已經決心與他從此了無瓜葛了!

  龐定遠捧著一封休書,被他的兩位師父強拖著離開童王府。

  曲終人散,只剩呆若木雞的小堂兄猶杵在大廳。

  唉!他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不住哀歎著,「唉,如果自己別這麼多嘴就好了。唉,我得拼小命幫凝兒另找一門親事了。唉唉唉!原本的一句氣話怎會弄假成真哪!」

  至於闖下這個滔天大禍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李媒婆啦,也早已逃得無影無蹤了。開玩笑,手腳不快一點怎成,不然還等著童王爺來討回謝媒大禮啊!

  龐定遠一身夜行黑衣,隱坐在童王府一座院落的屋簷邊上,手中握著一支翠玉簪,原本通體冰涼的上好翠玉,讓他的手掌握得變成一塊溫玉。

  也就是回門又休夫的那個下午,奶娘和喜兒就來取走凝兒的貼身用品,匆匆之中只剩這支前一夜讓他取下的玉簪,被遺留在枕

  邊忘了拿走。

  還好,他還有凝兒的這支發簪,握著它,就感覺凝兒和他很貼近。

  他一雙無眠泛著血絲的眼瞳不住往黑夜看去,遙遠房間裡邊的燈已熄暗,其實,他什麼也看不見。

  黑沉沉靜悄悄,月華星輝兩不見,好個淒涼的夜。

  龐定遠默誦前人的詩句,「碎玉壺之冰,爛瑤台之月,婉然芳樹,穆若清風。」在他心底,凝兒的姿影就如此完美的化身。

  他的身邊飛過來另一道熟悉的人影,是楊師傅。

  楊師傅操著極低沉細微的音量,「定遠,你在這兒也坐上幾盞茶的工夫了,老柯讓我來提醒你一聲,滿滿一屋子的人都在等你過去。」

  龐定遠淡覷楊師傅一眼,「很快就好,我就快說完了。」

  楊師傅掏掏耳朵,有嗎?定遠有說話嗎?太詭異了!定遠是不是一個人悶坐這兒太久,夜風吹多了,頭腦昏鈍了?

  楊師傅堅起耳朵,準備很用力的來聚集聲音,可是四周悄寂,什麼雜音也沒有,只有人孤愛徒靜靜的坐著,嘴巴緊緊的閉著。

  須臾之後,龐定遠終於又幽幽開口了,聲音邈邈情意濃濃,「凝兒,我的話說完了,你都聽到了嗎?現在輪到我來問你,你心頭的傷口癒合些了嗎?還是依然很疼痛呢?你把我從你的記憶中刪除了嗎?千萬別哪,不然我空有滿腔的話就無處向人訴說了啊!」

  楊師傅恍然大悟,定遠的嘴巴沉默了半天,心裡邊卻只怕千言萬語已過。

  他不禁擔心了,「定遠,男兒志在四方,何患無妻。童家的事已經事過境遷,你常常跑這兒來,萬一被發現當成刺客就不好。」

  龐定遠答道:「我很小心,沒事的。」換言之,他還是要常常往這兒跑啦!

  好言相勸無效,楊師傅忍不住數落著,「王公府第貴族公子,哪個不是藉由政治聯姻來壯大版圖,明媒正娶一名髮妻,之後再要三妻四妾討進門也沒人敢說不行。這麼多現成的例子讓看,你別死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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