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心 > 為情綰發 | 上頁 下頁
九


  「因為凝兒聽不見,所以老夫才特意面聖肯請賜婚,給了你小小的龐將軍府莫大的榮耀。在這樣的亂世,我就是選上你沒有汲汲營營求功名做大官的野心,才把女兒許給你。龐定遠啊龐定遠,我童府的財富任你花三輩子也花不完,我只有這個女兒,我只要你好好對待她不行嗎?」

  楊師傅壓低聲量說著,「老柯,我們會不會都搞錯了,似乎沒有龐將軍所說藉由聯姻就近監視的陰謀。」

  「龐將軍的考慮自有其道理,看來我們先把這個難關應付過去,其他的回去再研究。定遠,該怎麼做你並不糊塗,這種關頭你別使脾氣,搞砸了對誰都沒有好處。」柯師傅殷殷囑咐著。

  「不過就是要我裝得更像一尊被上百條絲線操縱的傀儡,好符合眾人眼睛裡面對於龐定遠的期待罷了!」龐定遠昂首籲氣,自我嘲諷著。

  將情緒全然遮掩於眉宇下,他轉身面向一屋子的凝肅,踱步回童恣凝面前。像個不入狀況的笨呆子,他唇角一勾雲淡風清言來,「郡主想太多了!」

  童王爺聞言不禁火冒三丈,「居然還是我女兒的錯!」

  「我不是那個意思!」龐定遠急急打躬作揖。唉,在自己的妻子面前這樣做戲真的窩囊到家了!

  童王爺怒瞪著衣冠楚楚面貌堂堂的女婿嗤哼著,「不然你還會是什麼意思?」

  「我這張嘴就是不會說話。郡主、王爺、諸位舅子別生氣了。我惹得郡主不開心,我心甘情願接受郡主來罰我。」龐定遠擺低姿勢,又再投入一些,聲音裡明顯打著哆嗦,一雙黑眸緊盯著凝兒楚楚哀怨又氣憤嗔怒的小臉乞求原諒。

  「對!要好好的罰!」

  大堂兄咬牙切齒的。

  「別罰得太嚴重,定遠他有哮喘的。」柯師傅趕快挽扶著龐定遠發抖的身子,以防他真的演出暈倒的戲嗎。

  「罰重了他身子會挺不住?罰他抄書抄上個三天三夜也行。」二堂兄出了一個自認很恰當的主意。

  老天,龐定遠還身染痼疾?小堂兄好心疼寶貝堂妹,橫眉豎眼氣呼呼的,「這到底唱得哪出戲啊?我快看不下去了!凝兒,這種丈夫你乾脆休了他,小哥再幫你找一個如意郎君另嫁算了。」

  「休夫」這出不准唱!

  龐定遠在心中聲嘶力竭狂喊!你們這一群人別在這兒添油加醋扇風點火行不行?凝兒會被你們誤導的!

  「也是,我何必招惹人施捨同情!」

  童恣凝貝齒緊咬著下唇,居然給咬出了一絲血紅。昨夜,他若非同情她,也不願碰她的吧!

  「不是同情,如果只是同情這麼簡單就好了!」龐定遠恨不得剖開胸膛讓凝兒看到他的千般柔情萬斛熱情。唉,前兒夜裡一句善意的欺騙,竟然將她「誤導」得這麼慘!

  可見,謊話是說不得的。這個教訓他學到了,但是這個爛攤子怎麼收拾啊?龐定遠臉上寫著焦急。

  童恣凝寒凜著小臉找回一張椅安靜坐下,瞪著眼前遇事膽小畏縮,根本一無是處的男人。她痛下決定,「全是虛情假意!奶媽,取來剪子;喜兒,取來紙筆硯臺!」

  在場的人全都摸不著頭緒,不知童恣凝到底想幹嘛!

  「呼!」唯一明白的人癱坐在另一張椅子上喘氣,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無計可施。

  龐定遠心中當然有個上上之策,就是放縱自己蠻悍的將她扛回龐府,不管她叫喊破喉嚨,只需關起閨房門,吻得她暈陶陶,愛得她死去活來,夫妻恩怨保證解決。

  可,這條上上之策卻萬萬使不得。想想膽小怕事懦弱無能的龐定遠怎會做這種出人意表的事啊?

  龐定遠內心掙扎得好厲害,他身負龐氏一門興衰以及父親殷切的期望,他也不願對自己的髮妻動手……

  文房四寶呈上來,童恣凝飛快書好一封信劄,關喜兒送到龐定遠面前。

  「小姐有請姑爺宣讀。」喜兒說完還摸摸後腦勺,到底要讀些什麼啊?

  當真已無轉環餘地了,龐定遠站起身,揚起清朗的男聲,讓在座的每個人都能聽清楚,聽清楚他們都是斬斷他婚姻路的幫兇。

  前塵已逝,憎惱無計處,緊鎖眉頭。
  深夜到天明,緣來又緣去,珠淚可休。
  留不住,婚姻路,斬情髻,忘痛楚——
  自是恨事常留,也不回首!
  童恣凝休夫書

  只待龐定遠放下紙劄,童恣凝這亦撥開髮髻卸下垂腰的長髮,她手中的利剪一落,瞬間一盡青絲飄滿地。

  「不必綰發不需梳辮,若不走一遭姻緣路,哪會懂!」她聲切切言戚戚。

  長髮已削只剩垂肩,不妥協的眉尖打摺,倔強的小臉更顯傲氣,心性自主、隨心所欲,一個難得一見的奇女子!龐定遠把這一個倩影深深的烙中心坎,絕不遺忘她的神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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