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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要搬走的,就地上這些嗎?」他將視線由她臉上移開,落在角落的那堆行李上。

  手上拎著頗具分量的早點,方甄走向自己的行李。

  「嗯,就是這些。」她以為言昊是要催她上車了,於是空出手來,準備去提行李。

  「不用你動手。」言昊喊住了她。「你到一旁去將早餐吃完,行李我叫人進來搬就可以了。」又看了她一眼,他以眸光示意她退開,然後轉身拉開門叫人。

  看著他的背影,聽著他冷冷的聲音,但方甄的心裡卻有著滿滿的暖意。

  這個哥哥,就像紀美媽媽說的,是個好人,只是他比一般人更懂得偽裝自己,以冷漠的外表隱藏起一顆溫柔的心。

  言昊喚進為他開車的司機,轉回身見到仍舊愣在一旁發呆的方甄,於是他拉下了臉。

  「你還不趕快坐到一旁去吃早餐,是想害我連續兩天的會議都延後是不是。」擰著眉,他動怒了,但這怒火卻是為了刻意掩藏起不該有的關懷。

  「喔,好。」他冷冽的嗓音迫使方甄倏地回神,聽話的閃到一旁,坐在角落的一張椅子上,一口一口吃起了餐點。

  看了她一眼,對於她的聽話,言昊似乎很滿意。

  等著司機也走進花店,他腳步輕緩地走回那堆行李旁。「就這些,全要上車。一會兒我到車上等,你將東西搬完後,等她吃完早餐然後一同上車。」他的語調一如平常,讓人聽來冷冷的。

  司機領命,開始一件件搬起了地上的行李。

  只躊躇了幾秒,言昊隨即轉身,想先上車去。「你吃快點。」他轉向方甄,道出似是命令的話。

  才一拉回視線,卻不經意瞥見行李堆裡的一隻陶燒彩甕,甕的大小如籃球,色彩飛揚絢爛、美麗非常。

  但,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言昊覺得這個彩甕異常的熟悉。

  或許是因為他看彩甕的神情吸引了方甄的注意,她吞下嘴裡的食物,含糊的說著:「它看起來很美吧?」

  收回視線,言昊轉過頭來看著她,沒有開口回應。

  「那是紀美媽媽的作品,她一共燒了兩個。」她記得喜歡燒陶的紀美媽媽曾經說過,這只陶甕,她共燒了兩隻。

  只是不知為何,家裡卻只有這個,她從來沒見過另一個。

  「兩個?」言昊眯起了眼,精敏的腦中似乎在思考著某些事。「你吃快一點,否則我的司機不等你了!」半晌之後,他拋下這句話,逕自轉身就要往外走。

  他不想將思緒浪費在這件事上,也不允許。

  雖然他的口氣冷硬,還是不改命令人的口吻,但已略微搞懂他性子的方甄,並沒因此而生氣,相反的,她已經開始慶倖紀美媽媽留給了她一個哥哥。

  見他的腳步已快踏出花店,鼓足了勇氣,方甄終於開口道謝。

  「言昊哥哥,謝、謝謝你!」她的聲音很小,由角落的方向傳了過來。

  言昊腳步略頓了下,只有一刹那的躊躇,然後他還是頭也沒回的朝外走。

  其實睡得不好、失眠了一夜的,不只有方甄一人。

  當窗外的太陽以亮眼無比的姿態,撒下萬丈光芒時,宗小綠已是第四次伸起顫抖的手,掃落床頭櫃上的鬧鐘。

  「天啊,別虐待我了,誰來救救我呀!」窩在被窩裡,她蜷縮著身子,將被子拉高過頭卷住身子。

  由浴室裡出來的睢予歆一見到這幕,差點笑彎了腰。

  「小綠、小綠,你到底怎麼了?」見過毛毛蟲結蛹、蠶寶寶破繭而出,但這是她頭一次瞧見卷得像蛋捲一樣的人。

  「幫我把鬧鐘給砸了!」宗小綠的聲音由被窩裡傳來,聽來悶悶的。

  她將失眠、和心裡焚燒的火,遷怒於那個可憐的鬧鐘。

  平常都沒見它那麼准過,偏偏今日就響了三四次,她好不容易才闔眼,它就又響了。

  「你要我把鬧鐘給砸了?」坐在她的床沿,予歆暗暗為鬧鐘喊冤抱不平。

  平日小綠幾乎都是早起,還常抱怨鬧鐘不夠準時呢!怎麼今日小鬧鐘不罷工了,她大小姐反倒發起脾氣來呢?

  「對啦、對!」仍舊沒由被窩中探出頭來,宗小綠的聲音聽來悶沉沉的。

  「小綠,你不舒服嗎?」予歆將她的行為解釋為身體不適。

  「沒有啦!」她的聲音聽來更悶了。

  「既然沒有,那你要趕快起床嘍,要不然上班要遲到了!」看了地上可憐的鬧鐘一眼,等到時針和分針交錯時,小綠鐵定要忙得在屋裡打轉。

  「遲到!」睢予歆的一席話驚醒了想再賴床的宗小綠,被子被人刷地丟開,三兩下她跳下了床,踢了那個平躺在地上還響個不停的鬧鐘一腳,火速地沖進了浴室裡。

  看著她的身影,再看看地上無辜的鬧鐘一眼,睢予歆也唯有搖頭笑了笑。

  「予歆,對於一個完全不講理的人,你會怎麼辦?」幾分鐘之後,宗小綠由浴室裡走了出來,沒頭沒腦的問。

  看來她已梳洗完畢,但臉上的妝卻只上了一半。

  「不講理的人?」揚起臉來迎著她的視線,予歆坐在小沙發上半眯起眼來。「你是說……?」

  其實她早已看出事有蹊蹺,因為今天小綠賴床了,還差點將鬧鐘給砸掉!

  「我是說,有個人,我實在很想撲上前去,狠狠地咬下他一塊肉來。」她一邊為還未上妝的半邊臉撲上粉,一邊咬牙切齒的說著。

  想想昨天的吻,還有言昊那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小綠氣得牙齒都快打顫。

  什麼叫作她也沒吃虧?什麼又是吻技訓練?去他的冰塊男!

  不過想想,昨晚回來之後,不管她多刷了幾次牙、漱掉了幾瓶漱口水,他的氣息就像侵略性極強的病菌般,已根深柢固的佔據了她的大腦,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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