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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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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剛大笑。 「我嘛,水平是差一點,吊幾條泥鰍總是可以的吧?」他笑道,「你怎麼就把我看扁了呢?我倒要看看你做的泥鰍燒豆腐是個什麼樣子。」 「豆腐……要看賣東西的老鄉會不會上門來兜生意,否則要跑很遠到集市上去買,要不就得自己做,那還要浸黃豆、磨豆漿,挺麻煩的。」 馬南嘉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季泰雅一會兒,然後湊近他的肩膀用力吸著鼻子,從脖頸一路嗅上去,直到臉頰。季泰雅臉紅了一下,退讓著,一邊說:「喂,你幹什麼啊!你……腦子有病啊!」 馬南嘉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仿佛剛剛深嗅一束玫瑰花的陶醉表情:「啊……」隨後突然眼睛一瞪:「你這種人,還怕沒有送上門的豆腐吃?」 阿剛笑得直不起腰。我笑得差點打碎盤子。季泰雅本人故作生氣狀拿拳頭敲著桌子,臉上也是笑。 好容易控制一下自己,我想到了一個自從進這家旅館以來一直想問而沒有機會的問題:「小季,我總覺得你挺臉熟的。我們在哪裡見過面嗎?」季泰雅還沒有來得及答話,馬南嘉插道:「看!豆腐已經出現了!不過,種類好象不太對哦……」「有沒有搞錯……」我笑得再也講不下去。一桌人,或者說我們4個人又笑成一團。 馬南嘉先定下來,正色說:「看,朱夜,你肯定是那種看到女孩子就說不出話來的人,所以這麼老套的開場白還要先找人練習一下。」 「我……」 這是,蔣教授推開面前的碗說:「小季,有沒有熱茶?」「啊,有啊,當然有。」他起身去拿茶。馬南嘉堆笑道:「蔣教授,吃好了?還要點別的什麼嗎?」「不用了,」老人低頭剔著牙齒,「有熱茶就好。」茶端上來時,他只是聞了一下,便放在旁邊,繼續剔牙齒,沒有喝。我看了,心裡多多少少有些不愉快。這個級別的老傢伙常有人請到高級賓館的會議廳,好吃好喝地供著。但是茶在我看來也還算不錯,更何況這裡本來就不是大城市的高級賓館,何必這麼不給季泰雅面子。 阿剛用胳膊肘推推我。我看他的眼睛,好象暗示我什麼。可是一時讀不出他的眼神,只好聳聳肩,做出詢問的樣子。他淺淺地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說:「朱夜,把我剛買的茶葉拿下來我們大家喝一點吧。」「你在上長途汽車前買的那罐嗎?」我說,「好吧,我去拿。把你的鑰匙給我吧。」他沒有動,驚訝地看著我。倒弄得我不好意思起來:「什麼?」他笑了笑:「你忘記了?你剛進屋就問我要了去說要泡杯茶喝的。現在應該還在你屋裡呀?」 一桌人靜靜地望著我。灼熱感從我的胃部升上來,包圍了我的臉。「我……我喝過茶嗎?」我喃喃地說。 馬南嘉說:「算了,不願意拿出來就算了。喂,我喝檸檬茶就行,不要泡茶葉了。」 「我……我不是小器,我怎麼會……」我感到自己像是被抓住小辮子的小學生,急於脫離窘境,「我沒有喝過茶呀!」 「這樣!」馬南嘉說,「我們陪你上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我苦笑道:「不要搞得那麼隆重好不好?」阿剛說:「不過是茶葉嘛。朱夜可能說笑說高興了忘記了。」「去看看也好,」我急急說,「免得真的讓人以為我小器。」 季泰雅泡好檸檬茶,收掉桌子,招呼我和阿剛上樓。他拿著鑰匙走在前面。我惴惴不安地跟著。他開了門,只見桌上赫然放著茶葉罐和一杯冷茶。我長歎了一聲,幾乎要昏倒。身邊的阿剛拉了拉我的袖子,低聲說:「沒關係的。」馬南嘉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走到桌邊,拿起茶葉聞了一下說:「挺好的茶葉嘛!不過也不至於為了這樣的一點就……」 「請你別說了。」阿剛說,「朱夜只不過一時記錯了而已。何必窮追不捨呢。要喝就拿下去泡好了。」 「我也沒說什麼哦!」他說,「我說過了,我自己和檸檬茶就好了。」 這時有人走過回廊。他看到那人的影子,急急奔出去說:「蔣教授,您回房間啦?」 「我看一會兒書就睡覺。明天還要早起。」 「啊,您睡好,呵呵,晚安。」 走廊上被壁燈拉長的人影晃動了一下,消失在右手邊的門裡。 我們回到樓下,季泰雅泡了茶給我們,自己在廚房裡洗碗。醉人的茶香味漂滿了寧靜的客廳。我心情沉重,坐在長沙發的一頭,無視茶杯嫋嫋而上的煙氣。阿剛坐在另一頭,閉著眼睛享受芳香的茶,然後輕輕吹著茶杯裡的熱水,小心地啜上一口。瞿先生不知什麼時候又不見了。電視裡放著地方台的新聞,聲音開到最小。馬南嘉脫了鞋,蜷縮著身體象小貓一般盤踞在單人沙發上,歪著頭靠著靠背,一手向後捋著頭髮,眼睛仿佛看著很遠的地方,沉思著什麼。這樣子使他看上去更顯得端正,完全當得上英俊二字。而他現在的神情,和剛才嘻笑怒駡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好象一個偉大的演員卸下了妝,正在培養下一場演出的感情。 「馬南嘉,我真的不是小器。」我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別說了,朱夜,」阿剛說,「別那麼緊張嘛。你瞧,如果你不說別人都不會提起,大家哪裡會記得這樣的小事呢?放鬆點吧。」 馬南嘉淡淡地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這記性……」我感歎道,「我好象是先回房睡過一小會再起來找阿剛的,可能做過夢了,否則再怎麼差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阿剛說:「你工作太勞累了,睡得太少了。」 馬南嘉問:「朱夜,你剛才說的周強是誰?」 他的聲音變得沉靜,柔和,與剛才飯桌上的喧嘩完全不同。我沒有料到他會注意這個,那時他正說著什麼有趣的笑話。「你是說我對蔣教授提起的周強?」 他點點頭。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那個……是我過去的同事。他是蔣教授的研究生。畢業好幾年了,他自己可能印象不深了。」 「你是骨科醫生?」 「啊,不,就憑我這記性,做醫生豈不是草菅人命?」我尷尬地說。看到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我知道他一定會追問,不如現在說出來,「我做過創傷科醫生。那時周強是我的同事。」 「這個創傷科聽上去有點怪呢,一般醫院裡,骨科就是骨科,普外科就是普外科,好象沒有什麼醫院專門設創傷科的。是軍隊醫院嗎?」 「不是,創傷科主要的工作當然是骨科病人,醫院在市中心,附近工地多,所以急診特別多。我們要順便兼顧急診的其他外傷病人,所以對外稱創傷科。」 「哦!」他似乎無心地說,「原來你是西嶽醫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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