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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尷尬地看了阿剛一眼。他笑道:「不管他那麼多了,去看看我們的房間吧。」

  別墅的地方相當大。有兩座對稱的木樓梯通向二樓。二樓有回廊和6、7間房間,我和阿剛各住一間朝東南的臥室,分別是201和204室,租金比城市裡的招待所還要便宜。我的房間是在上樓梯右手處的第一間。窗戶正對山崖下的河谷,景色壯觀。老式的木床很大,褐、白相間的幾何紋床單、細磁茶杯乾淨整潔,木制地板散發出新打過蠟的香味,優雅的老式櫻桃木家具擦得發亮,屋裡有壁櫥、洗臉池和與壁爐相通的暖氣管,這層樓還有一個大衛生間,果然是非常舒適的地方。我倒在床上,閉目靜聽溪水的聲音。住在這裡,哪怕只有2、3天,遠離喧囂的城市,遠離一切屍體、毒物、血污和罪惡,沒有警官們的催促,也沒有無休無止的加班和令人筋疲力盡到麻木地步的值班,在春意盎然的大自然的懷抱裡好好地睡幾天,真是令人無比欣慰。想到這裡,來了興致。

  我敲開阿剛的門,高興地說:「很不錯的地方呢。要不要和我一起四處轉一轉?」

  「啊……我有點事,要整理點東西,你先去轉吧,發現什麼有意思的地方別忘了告訴我。」

  我見屋裡擺著翻開的箱子,不便打擾,於是信步走去。

  我把耳朵貼在二樓另外兩間朝東南的房間202和203的門上,聽不到什麼動靜,似乎空著。朝西北的房間門縫裡積了不少灰塵,看來好象廢棄了。上到三樓還有4間房間和一個通向閣樓的小樓梯。除了同樣朝東南的301,其他似乎也都空關著。我走到樓梯口,發現幾步之上就是緊鎖的門,不由的有點掃興。轉身回來,我試著推了推一間沒有標號碼的房間的房門,結果發現是衛生間,水盆裡堆了不少髒衣褲。我從衛生間窗口望去,看到後院裡另有幾間平房和主屋相通,應該是鍋爐房和機井。

  突然,一隻手重重地拍在我肩上:「喂!你在這裡探頭探腦幹什麼!」我回頭正對著瞿先生滿面的怒容。「我……我隨便看看……」我不知為什麼這個人會這樣充滿了敵意。我只不過是走進了一間衛生間看看窗外而已。我可以保證這裡沒有什麼違禁的物品,也沒有異性的痕跡。

  他拽著我的肩膀把我向外推,自己插身站到衛生間裡:「有什麼可看的。沒見過廁所啊!」

  「不好意思!」我說,「你是要用廁所是吧?我當然不會打擾你。我走了。」我下樓時,聽到衛生間的門「砰」地關上,暗自歎了一口氣。畢竟哪裡都有讓人不愉快的東西,這裡也不例外呀。

  我下到2樓時阿剛已經理好了東西,我們沿著院外上山的小路散了一會兒步,在日落時分踏著霞光往回走。突然他指著上山的路說:「看來我們有伴了。」一輛越野車沿路而上。車停在院前,一個穿休閒式短風衣的小個子跳下車,大聲招呼到:「蔣教授,我們到了呀。嗨!裡面有人嗎?主人在嗎?出來啦,客人來啦!」

  我苦笑道:「是一個很吵的人呢。」

  阿剛說:「會是一個有意思的人吧?給恬靜的生活增加一點樂趣也好啊。」

  接著,車上下來一個老人。我驚訝地說:「啊!那不是蔣建元教授嗎?」

  阿剛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說:「是誰呢?你認識的人嗎?」

  「那倒不是,」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以前讀過他在《中華骨科學雜誌》上的脊柱創傷和脊髓腫瘤的系列專欄,每篇都附有他的照片,所以認了出來。」

  阿剛說:「是嗎?很有來頭嘛。現在是什麼醫院的呢?」

  「已經退休了,在做《中國醫學論壇報》的編輯,好象還是負責神經外科或者骨科什麼的專版。清閒的工作。不過油水大概也不少。」

  「很厲害啊。能搞到這樣的位子很不容易呢。」

  「不過,」我接著說,「我以前的一個同事是他的研究生。據說老頭子名氣很響,但是很少開刀,只是非常會寫文章,發表的論文很多,在外科醫生中屬於比較少見的。」

  「他帶出來的研究生都是象他自己那個樣子嗎?」

  「好象是的……呵呵,我那個同事剛來我們醫院的時候沒少受打擊呢。」

  「啊呀,好慘呐。」

  「是夠慘的,生活本來就不容易呀……」

  我們回到別墅裡的時候,屋裡充滿了小個子的聲音。「啊,天氣不錯啊……房間要朝南的……飯也在這裡吃……有什麼酒……鱸魚呢?你說的鱸魚在哪裡……」而蔣教授獨自在大廳裡欣賞牆上掛的油畫。

  我猶豫著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但他完全沒有注意周圍人的意思。我尷尬地望了阿剛一眼,他也無奈地聳聳肩。突然間,小個子一陣風似地出現:「好啦,蔣教授,都辦妥了。請上樓吧。」蔣教授微微點頭,在小個子熱情的帶領下上樓去了。他們在晚飯前沒有再出現過。

  晚飯出人意料地非常讓人滿意。季泰雅並沒有虛張聲勢。瞿先生直到飯前最後一刻才出現,一上餐桌就專注地吃,食物從碗裡,被無情地鉗夾到竹筷上,流水線般塞進大口裡。蔣教授喝了一點酒,好象覺得不是很滿意,放在了一邊。小個子叫馬南嘉,細看下長相很端正,但一雙圓眼睛似乎總也安分不下來,四處溜溜地轉。他好象生來就有和任何人很快混熟的本領,只聽見整個飯桌上都是他的聲音。我們大家圍坐在桌前,不時地被他的笑話逗得哈哈大笑,只有瞿先生保持著對食物獨一無二的注意力。

  「蔣教授高夀了?」我試著和坐在我旁邊的老人交談,「身體很硬朗啊。」

  「我才65歲,很少有人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他說。

  我一陣臉紅,愣了一小會兒,接著說:「我以前做過創傷科醫生,和周強在一個科裡。您還記得他吧?」

  老人只是「哦」了一聲。

  我覺得有點尷尬,只好說:「鱸魚很不錯。」

  他搖頭:「這季節是鱸魚最瘦的時候,要說肥,只有養在魚池裡的鰱魚、鯽魚和鯿魚會肥。不過,味道和野生的相差太遠。」

  「現在哪裡還有野生的鯽魚和鯿魚呢?很多年沒吃到了。」

  「哼哼,你口福不淺,」馬南嘉插道,「明天看蔣教授的本領吧。我們一早就去釣魚。上山前我就打聽過了,這裡溪水裡有真正的野生黑背鯽魚,你就等著今天晚上流口水吧,呵呵。」

  我笑道:「我有饞到那麼誇張的地步嗎?」

  「喂!那你是幹什麼的!」季泰雅拿筷子敲敲他的碗,「守著魚簍免得魚跳回水裡嗎?還說朱夜呢,我看你才是一幅饞樣,魚沒等拿回來,路上都給你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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