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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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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還不到醫院上班的時間,沒有鄰居會在這時候出門。就算看到你和他在一起也不知道他是誰。你送他出去吧。我有話要單獨和泰雅談一談。」 泰雅坐在沙發扶手上,斜靠著牆,雙手插在胸前,冷眼望著我們。我感覺到,純粹是感覺到,他衣服下面的肌肉開始鼓起。也許我們走後他們會幹上一架。 洛毅扣上棉襖的扣子,拉著我往外走。背後的兩個人沒有任何聲息。戰鬥前的寧靜? 洛毅靠近我,低聲說:「晚上9點半到我家來一次。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我正要反問,他拉了拉我的衣服,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我知趣地收回了話題。 第四章 死亡 整個下午我都在惴惴不安中渡過。金醫生和韋小瑞折騰了很久,出具了語焉不詳的驗屍報告,通篇都在描述解剖所見,對深靜脈留置管和死亡的關係避而不談。可想而知這樣的報告當然被打了回票。明天是最後期限,一定要在正式的醫療事故鑒定開始前得到最終的結果。韋小瑞沒有吃晚飯。金醫生的頭髮似乎又掉了一把。我因為回避制度不需要也不能參加這項工作,悠閒地在實驗室分離DNA樣本。表面看來似乎還是我最輕鬆。不過我的心裡也同樣是七上八下沒個底。 匆匆扒過幾口晚飯,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一本「飛碟探索」雜誌,我不時斜眼去看放在櫃子上的鬧鐘,暗自盤算著應該從家裡出發的時間。我非常想給馬南嘉打個電話。可是如果恰好有人查他的通話記錄,查到我給他打過的這麼個電話,我就是長上100張嘴,也說不清楚。 時針一點點接近9,而我的心也隨著秒針一起跳動。就在我扔下雜誌去拿自行車鑰匙的時候,電話鈴突然響了。 「喂?朱夜嗎?」聽筒裡傳來刻意壓低的聲音。 「啊?啊!」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那是洛毅在說話,「你怎麼了?你在幹什麼?」 「家裡有人來,不方便說話。晚一點再給我打電話。如果我在家,我們再詳談。好嗎?」 他的聲音嗡嗡的,好象用手捂著話筒在說話,也聽不清背景裡有什麼特殊的聲音。我有點擔心地說:「喂,你沒事吧?」然而洛毅很快地掛上了電話。 裝模作樣地翻了幾頁「飛碟探索」,瞄一眼鐘,分針只走過去10格。手癢癢地伸向電話,又怯怯地縮回來。究竟是誰在洛毅家裡呢?就這樣反復幾次以後,我再也忍不住了,拎起電話快速地撥了號,生怕萬一撥慢了又失去繼續撥號的勇氣。 電話鈴響了。一聲……兩聲……三聲……響過6聲後,我沮喪地掛上電話。該死的傢伙!跑到哪裡去了!夜漸漸深了。對面樓房的窗口一個接一個變暗。我拿著卷成桶形的雜誌一下一下敲著自己的頭,思前想後,過去的事情一莊莊在我眼前閃過。10點半時電話仍然沒有人接。不祥的感覺如同揮之不去的蚊蚋,越是到人靜時,聽上去越嘈雜。我打電話到他妹妹家。洛毅的媽媽接了電話。話筒裡聽上去很熱鬧,幼兒的哭鬧和年輕夫婦慌亂的呼叫如同家務大合唱。洛毅的媽媽還記得我,但是肯定地說沒有見到洛毅。 當時鐘敲過12點時,我又打了一次洛毅家的電話,仍然是沒有人接。我很想叫個無關的人去他家看一眼,但是又沒法不把自己扯進去。為了排除醫院有急事把他叫去,我還特地打電話到廣慈醫院急診室,問今夜有多少例急診手術,有沒有呼叫過額外的備班醫生。但是得到了乾脆的否定回答。又過了1個多小時,我再也不能忍耐下去,抓起自行車鑰匙沖下樓。 離洛毅家還有三條街的時候,我看到一輛警車開過。開車的年輕警官看了我一眼,我覺得他看上去有點面熟,下意識地頷首招呼。突然我的心變重了。望著呼嘯而過的警車,我心裡默念著,祈禱這只不過是一個巧合。畢竟即使在正常情況下,夜晚也是有警車巡邏的。 我看到警車拐過洛毅住的新村門口,朝橋的方向去了,心裡大大松了一口氣。停下車,我飛速地跑進黑黝黝的樓道。突然四下大亮,把我嚇了一跳,我張著嘴大口喘氣,心臟跳動的聲音如同擂鼓般響亮。綠化帶裡傳來「喵」地一聲,我向那裡看去,一隻白貓飛跑而過。回頭時才發現原來老式的工房也裝修過了,裝上了感應式的過道燈。 老天,我准是腦子出問題了。 低頭看鐵門和門鎖,似乎一切正常。紅色的門鈴上沾滿了灰塵。我記得這是有一年暑假馬南嘉裝的。當時被泰雅嘲笑說沒有人會來按,因為聽見按門鈴就知道是陌生人,而洛毅太害羞,所以不會來開門,裝了也是白裝。那一年天特別熱。即使開著門,底樓的天井裡一絲風也沒有。那時我正在做飯。馬南嘉順手撈了碗裡的涼拌黃瓜吃,一邊說沒關係,這是我們自己賺的錢買的,就算沒有實際作用,用來紀念這個夏天也是好的。洛毅和泰雅跪坐在鋪在地上的席子上分裝隨廣告派送的小袋化妝品。洛毅還端端正正地穿著T恤衫和西裝短褲,跪在那裡一份一份地擺好。而泰雅早就脫得只剩藍色條紋的游泳褲,岔開腿坐著,領口和胳膊上日光曬過的地方顯眼地留下小麥色和乳白色的分界線。汗水從他精瘦結實的背上一道道流下。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毛巾搭到他背上的時候,他愉快地叫了一聲「喔!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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