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妍 > 牽手有情天 >
三十九


  「我知道。」林海薇輕巧得像只貓,無聲無息上樓,按照張嫂的指示,找到康齊的臥房。

  康齊跟張嫂表明要睡午覺,林海薇遂大膽推開房門……但一股刺鼻的濃濃煙味嗆得她喉嚨發癢,險些嗆咳。她警覺地左手捂住嘴巴以防咳出聲音,右手在鼻子前面猛掮風,藉以揮散混濁的空氣。

  「張嫂!你愈來愈沒規矩,進我房間之前也不先敲門請示!」他嚴厲的指責,仰頭噴出一大口煙圈,高大的身影背光坐在一張弧形籐椅裡。

  夕陽的餘暉穿透湖綠色的織花窗簾,將偌大的臥房烘托得幽幽青青。

  待她用力猛眨幾下眼睛,總算適應房間內幽暗的光線,這才看清楚籐椅前面的長幾,巴掌大的玻璃煙灰缸堆滿煙蒂,旁邊還有一隻酒杯跟半瓶威士忌。

  「張嫂你為什麼不吭聲?不!你不是張嫂也不是寶妹,你是……海薇?!」他慌慌張張在幾上摸索,待摸到被他扔在幾上的墨鏡架上鼻樑後,他才松了口氣。

  「你一個人躲在房間裡抽煙酗酒?!」既然被他當場識破,林海薇自無悶聲不響的必要。

  「躲?!笑話,這是我家,我愛幹嘛就幹嘛,天皇老子也管不著。倒是你,一個不受歡迎的入侵者。」他深深吸口煙,緩緩噴出一長串白霧狀的嫋嫋煙圈。

  「你想借著煙酒麻痹自己?!」她不在乎他近乎挑釁的言語,反手關上房門走到他面前,蹲身看他。

  「我的事不用你管。可惡的張嫂,我交代過她不接你的電話,更不准讓你踏進屋子一步,她居然把我說的話當成耳邊風!」他青筋猛爆,勃然大怒。

  「你心裡不痛快想罵人,儘管罵我,不要怪張嫂。」她一肩攬下全部責任。

  「哈!你又來了。你為什麼老是喜歡把責任統統攬到自己身上!」他挖苦她。

  「我只是不想拖人下水,不想連累別人。」她萬分心疼地瞅著他瘦削的下巴冒出一圈短髭,英俊如昔的臉龐佈滿倦容。

  「哼!」他不以為然的傾身撚熄煙蒂。

  「張嫂說你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跌跌撞撞,我想……」

  「你還想對一個瞎子做什麼?」嫌惡寫上他的臉。

  「我想看看你是否撞傷了?需不需要我為你擦藥?」

  「一點點擦撞有什麼好大驚小怪,頂多瘀血破皮,死不了。」他惡聲惡氣。

  「阿齊!我問過醫生,醫生說你只要等到眼角膜做移植手術,重見光明的機率遠在九成以上。換言之,你只是暫時看不見,千萬不要因此自暴自棄。」善解人意的林海薇體諒他此刻的心境,對他不友善的言語全然不放在心上。

  「眼角膜移植?!哈!瞧你說得一派輕鬆。天真的你,可知道臺灣有多少罹患眼疾的人大排長龍等待善心人士捐贈眼角膜?!輪到我時,只怕我已白髮蒼蒼視茫茫。」他像只洩了氣的皮球,心灰意冷的頹倒在籐椅裡。

  「我願意捐出一枚眼角膜給你。」她說出心中的決定。

  「你要捐一枚眼角膜結我,嘖……你是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的化身嗎,我是不是該推薦你角逐好人好事代表?話說回來,你到底要我說幾遍你才搞清楚,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我可憐我,尤其是你。」他竭盡冷嘲熱諷之能事。

  「我這麼做不是發乎同情。」林海薇忘了他看不見,還急忙搖手澄清。

  「不是同情,那!又是為什麼?」

  「因為……我愛你,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你愛我?!哈!我是眼瞎,你卻是心盲。你這個傻瓜!明眼人不愛偏偏愛上一個瞎子!」他解嘲的抖唇。

  「阿齊……」

  「住口!我不要聽。你滾!滾得愈遠愈好!你的愛……我無福消受。」他霍地直起身子,鐵青著臉扯開喉嚨大叫:「張嫂!張嫂!」

  「康……康先生!」待在樓下的張嫂聽見他的雷霆暴吼,嚇得三步並作兩步,氣喘如牛沖進來。

  「張嫂,我不是告訴你不准讓林小姐進來,怎麼?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在你眼裡可還有我這個主人的存在?」康齊狠狠訓斥張嫂一頓。

  「我……我……」張嫂支吾地說不出話來,困窘地低頭盯著光可鑒人的地板。

  「張嫂,這次我原諒你的失職。如果,你下次再讓林小姐進來,我一定開除你。」

  「是。」張嫂像考試作弊被老師逮個正著的小學生,手足無措地扭卷身上圍裙的裙擺,偷偷瞄林海薇一眼。

  「張嫂,我不歡迎林小姐,你代我轟她出去!」

  「你……我走!我立刻就走!不用你派人轟我!」臉皮薄的林海薇哪禁得起他這番羞辱,委屈地噙住淚水,轉身跑下樓。

  「林小姐!不要跑那麼快,小心摔跤……」張嫂好心警告,隨後追出去。

  康齊頹然摘下墨鏡,痛苦萬狀的把臉埋進厚掌,任心哀鳴。

  他是個瞎子!是個廢人!他已經失去追逐愛情的權利,只好狠下心,一而再,再而三說出無情的渾話刺傷她的心,讓她對他徹底死了這條心。

  寶妹跟林海薇約在才藝班旁邊的日式涮涮鍋共進午餐。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