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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寶格格懶得跟他計較,舉箸轉移目標夾起一塊香噴噴的掛爐豬肉片,他又有意見:

  「來來來,這溜鮮蝦滑嫩鮮美,你嘗嘗看。」他不待她反應,即自作主張地舀了一小匙給她,外帶一塊炸春捲。

  寶格格差點兒沒當場給氣死,她氣急敗壞地起身找來扔在地上的包子,「咚」一聲,不偏不倚地丟中他的胸口。

  「哎喲喂呀!」他裝死的捂著胸口鬼吼鬼叫,故作痛苦狀。

  「程莊主,你這個蛐蛐兒娘子脾氣躁烈得令人不敢恭維,又是踩你的腳又是丟你包子,要不要兄弟們為你出這一口鳥氣,好好修理她一頓?」安子實在看不下去,跳出來打抱不平,不明白堂堂大莊主幹嘛一味對她忍氣聲。

  「你叫我什麼?你膽敢再說一遍!」寶格格戳中心中的最痛,怒不可遏地扛上安子。

  「蛐蛐兒娘子唄,難道我說錯了麼?我想起來了,甯王爺在大庭廣眾之下鬥輸蛐蛐兒,把你許配給程莊主,因而大家都在背地裡稱你是蛐蛐兒娘子,我只不過是轉述大家對你的稱呼。」安子說得理直氣壯。

  「啥!」蛐蛐兒娘子?!這麼傳神的形容,惹來一陣哄堂大笑。

  「安子,你不要招惹格格生氣,這樣會讓莊主左右為難。」刀疤三郎見墨白神情凝重,趕緊出面打圓場。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你害我成為全北京城男女老少的笑柄。」她氣得渾身發抖,怒指著坐在身旁的墨白鼻子痛駡。

  墨白好脾氣地陪著笑臉。

  「希罕個烏拉屁!憑程莊主風流倜儻的儀錶,再加上數都數不清的財富,還怕娶不到老婆?程莊主,這個惡婆娘你乾脆痛痛快快休了她,我安子向你拍胸脯保證,一定介紹一個比她美上十倍的溫柔大美人給你。」平常沉默寡言的安子幾杯黃湯下肚,不但話多,連膽子也變得忒大。

  寶格格打從出了娘胎不曾遭遇過這種難堪跟羞辱,她大動肝火正欲沖過去找安子理論,沒想到程墨白冷著俊臉,一把住她的手腕阻止她。

  「放開我?!這渾小子嘴巴不乾不淨,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寶格格使勁兒想掙脫,偏偏他抓得更緊。

  「赫、舍、裡,你貴為大清國的格格,不覺得失態麼?!」程墨白的耐心已被磨光,板著臉大加訓斥。

  寶格格一時反應不及,怔楞住!他居然當著幾個為非作歹的匪徒的面,厲聲吼她?

  孰可忍?孰不可忍?這口氣她什麼也咽不下去!

  「你……你……」她煞白一張嬌顏,氣得說不出來。

  倏忽——

  安子的頭一歪,整個身子攤軟在地,接著是刀疤三郎,再接著是另一名歹徒。

  三名歹徒一個個相繼倒地。

  「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寶格格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得花容失色,一頭鑽進程墨白的懷裡尋求庇護。

  「別怕!他們只是昏迷罷了。」他軟言安慰躲在他懷裡發抖的寶格格。

  「昏迷?」寶格格抬起頭,一臉不解地注視他。

  「那麻酥雞跟掛爐豬都摻了迷藥。」他解釋。

  「啊?真的?你什麼時候動的手腳,我怎麼一點兒都沒察覺?」

  「不是我,是留園的李掌櫃動的手腳。」「嗄?!」她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知道留園是我的產業之一麼?」

  「不知道。」她坦承,低下頭才發覺自己仍緊緊抱住他,她忸怩地紅著臉鬆手放開他,尷尬萬分。

  「你呀,也該多多花點兒心思好好瞭解你未來夫婿的產業。」

  他故作輕鬆地打著,無可避免又換來她幾個嬌嗔的白眼。他笑了笑接著說:

  「我旗下就有一家通寶錢莊,我為什麼不使用自己錢莊的銀票,反而用滙豐的銀票?」他試探性地問她。

  「為什麼?」她直來直往的腦袋瓜裡,實在裝不下這些歪七扭八的思路,乾脆請他直接說清楚講明白。

  「我是借此通知留園的李掌櫃,我碰上劫匪了。那……我又為什麼點了麻酥雞跟掛爐豬?」

  「那又是為什麼呢?」她好奇心大作,心裡不由得埋怨他真是故弄玄虛、不幹不脆、拖泥帶水,也不一口氣揭曉謎底,害她乾著急。

  「我是利用『麻』跟『掛』兩個字,暗示李掌櫃在雞肉跟豬肉裡摻進迷藥。」

  「哦!原來如此。不得你不讓我吃麻酥難跟掛爐豬,是我錯怪你了。」寶格格這下子全明白了,她怪不好意思地說:「原來你是故意跟他們胡謅瞎扯一通……咦,其實你一點兒也不笨喟!」

  「多謝格格誇獎。打從一開始我就必須跟他們裝癡賣傻鬼扯淡,讓他們疏於警戒,我們才有機可乘。」

  「嗯!這其中拍案叫絕的,是你還讓他們一手張羅酒菜,讓他們以為酒萊根本未經過你的手,絕對沒問題。難怪他們敢放心大膽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哼!這下子終於嘗到苦頭了吧!活該。」寶格格心有未甘地朝昏迷不醒的安子狠狠踢了一腳。

  「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我估計這迷藥大概只消一個時辰藥效就退了。」

  「好。」

  墨白找來歹徒原先準備的繩索,將他們三個人的手腳相互牢牢綁在一起,諒他們清醒之後,一個也跑不了。

  他牽著寶格格走出山洞,洞外早已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兮——」尖銳的呼哨聲響徹山頭,不一會兒工夫,旋風兒揚頭嘶鳴,出現在他倆面前。

  他扶她上馬,隨後自己再躍上馬背共騎。他俯身輕拍馬頭溫柔地說:

  「我的好馬兒,我們下山回家去。」

  這旋風兒聽懂人話似的,「答……答……」小跑著下山。

  「程墨白,我想我必須向你致歉。」寶格格誠摯說道。

  陣陣風吹拂她的秀髮,淡淡的發香讓緊貼在她背後的程墨白嗅著嗅著……一時閃了神。

  「哦?!」他鼻翼歙了歙。

  「我不該罵你是天下第一號大呆子,我收回我的話。」她眼波流轉睇他一眼,由衷贊道:「你真是聰明哪!談笑之間就化解一場危機,難怪你的生意經營得那麼成功。」

  「唉!是我賤骨頭還是怎麼著?為什麼你指著鼻子罵我,我聽起來渾身舒坦;這會兒你讚美我,我全身不自在哪!」

  「你……」寶格格為之氣結,本想回他一句「狗改不了吃屎」,想想還是算了。一面她得顧及自己的皇族身分,不宜說出這麼粗俗的字眼兒;另一方面念及他好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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