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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兩個大人間的緊張氣氛連小小年紀的敖雲也警覺到了,跳下椅子,走到荊兒的身邊,輕輕拉著她的衣角問:「娘,你為什麼那麼不開心?是不是爹不喜歡你跟雲兒?」

  「不……當然不是,傻雲兒,爹怎麼會不喜歡敖雲呢?他只是有事在跟福爺爺商量,一會兒就出來。你乖,先吃飯好嗎?」荊兒一邊將敖雲抱回飯桌上,一邊暗暗責怪自己,不應該將不安的情緒傳染給敖雲,畢竟這孩子才六歲。

  「是呀!雲少爺乖,奴婢來喂你吃飯好嗎?」小葉接手餵食的工作。

  「不要,雲兒想等爹來了再一起吃。」小小的臉蛋已經有了超齡的懂事跟堅持。

  那揚頭撅嘴裝小大人的模樣,逗得荊兒和小葉舒眉一笑。

  「什麼事情笑得那麼開心?」敖壽微駝著背,率先引路走進大廳,隨後步進來的是一臉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敖天,然後才是恭敬隨侍在後的敖福。

  正在椅上與敖雲玩笑的荊兒一見三人進來,立即神情緊張的斂起笑容站起來,不安的等著敖天的宣判。

  可是敖天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逕自在餐桌前坐下,端起早已添好、冷了的飯碗吃了起來。

  「別……先別吃,我再去熱一熱。」紫荊兒說著就要端湯出去。

  「不用了,就這樣吃吧!」敖天說道,一樣低頭吃著飯。

  紫荊兒「喔」了一聲,重新把端起的湯放下,拉著敖雲也在旁邊的位置坐下,他不說話,其他人也不敢開口,氣氛顯得好沉悶、好不自在。

  尤其是敖福和敖壽、小葉,他們也不敢坐下來一同吃飯了,敖天一回來,他們就變得尊卑有分,顯得生疏。

  所以這頓飯是紫荊兒嫁進敖府以來最食不知味的一餐,一顆心就這麼懸吊著。

  敖天雖然沉默的吃著飯,但一雙鷹隼般的利眸卻悄悄的盯視著荊兒,若有所思的看了她許久之後,突然放下吃了一半的碗吩咐道:「福伯、壽伯,我有些事要跟少夫人說,你們就留在這裡用餐吧!」敖天說完,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敖福、敖壽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轉頭看向荊兒。

  荊兒也是一臉茫然,楞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放下碗筷快步的出門跟上。

  敖天沒有回頭看紫荊兒是不是在後面跟著,他光由後面細碎的腳步聲,還有費力的喘息聲,就知道她努力的想跟上他的步伐,小跑步的追在身後。

  從前廳到廂房的路程不遠,只不過是經過一個假山園景、一條綠蔭小徑,跟一個書房而已,可是此刻走來,卻覺得漫長無比。

  不由自主的,敖天想放緩腳步,想讓身後那個嬌小人兒不用跟得那麼吃力,可就在他放慢腳步的同時,卻聽到一個跌倒的呻吟聲。

  「哎呀!」聲音低哼而痛苦,想來是一聲哀叫之後,就立即捂住了嘴巴,不想讓他聽見。

  敖天輕蹙著眉轉回身,走到那個因為疾步快跑、想追上他而跌倒的女人身邊蹲下,眼角餘光同時也瞥見了不遠處一群鬼祟跟蹤的身影。

  看來紫荊兒在這個家真的很得人緣,頗受府中每個人的關心。

  「怎麼樣了?」他伸手查看了一下她腳受傷的情形,發現在腳踝部分腫了一大塊,極有可能扭傷了。「起來吧!我扶你。」

  「不……不用了。」紫荊兒頭搖得像博浪鼓,臉頰紅得不得了,緊張得結巴,「我……我很壯的,我可以自己站起來走路。平……平常我到井邊打水澆菜時,也常常跌倒,可……可是都沒事,我可以自己走……走,哎呀!」勉強站起來的結果是痛得她慘叫一聲,臉色一白的又跌坐下去。

  「我抱你吧!別逞強了。」他說著彎下身去抱她。

  「不用了,真的不──」紫荊兒想拒絕,可是話才說到一半,整個身子就已經被他凌空抱起,往回房的方向走去。她羞赧得臉頰一紅,像火燒了似,燙得厲害。

  「少爺抱少夫人了。」偏偏躲在後邊樹叢內的小葉還傳出了驚呼聲,窘得她不由自主的把臉埋進敖天的胸懷裡去。

  完全沒有想到這樣的舉動有多失禮。

  敖天沉默不語的一路抱著她走回廂房,踢開房門,將她放在椅上。「你房裡有藥吧?」

  他記得離家前,因為經常練功的關係,所以房間裡總是擺著一些療傷治淤的藥,可是經過了四年,那些藥還會在嗎?

  紫荊兒忙不迭的點頭,有些羞怯的指著一旁的櫃子,「你的藥都在原來的櫃子裡,我一點也沒移動。」

  敖天依言打開櫃子,果然看到原本擺藥的地方完整如初的擺放著他熟悉的藥瓶,一點也沒有移動過。

  「你知道我會活著回來?」他看著那些藥瓶問。

  三年了,從死訊發佈到如今三年,連爹娘都放棄希望,為他立了墓碑牌位,可是她卻堅持保留他所有用過的東西。

  一個從未相識的人值得她如此重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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