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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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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荊兒輕咬著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話,只好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發現它們竟然佈滿大小不一的厚繭,於是心裡一慌,將它們藏於裙下。 「回答我。」他走過來問。 「不,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能活著,不知道你是否還能平安的回來。但是對我來說,我卻希望這些東西能留著。」她聲若蚊蚋地回道,始終不敢抬頭看他。 「為什麼?」他拿著藥瓶,在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因為對我來說,你只是一個虛幻的相公,除了你的名字,以及供桌上的牌位之外,我對你一無所知,每天能夠陪伴我的,就只有這些曾經屬於你的東西。我可以看著它們,想像著你在這個房子裡的情形,藉由它們編織出你的輪廓;看著你舊時穿過的衣物,想像著你的身材,知道你有多高。」 說到這裡,紫荊兒緩緩抬頭,望著他的眼眸裡泛著晶瑩的淚光,這是她從來沒有對人說過的心事,是潛藏在她心中的秘密,可是此刻面對他,她竟然不由自主的全說了。 「留著這些藥,我可以猜到你勤于練武,又不時弄傷自己,怕被婆婆知道,一個人關起門來偷偷上藥的樣子,想著你一定是個很體貼又孝順的人。所以屬於你的東西,我一件也不能丟,一樣也不能移動。因為那樣我才能感受到你曾經活生生的存在過,活在這個我摸觸不到你的世界中。」 看著她羞澀的說完,望著她那泛著水霧、清澈猶如一泓深潭的明亮眼眸,敖天的心莫名的被勾動了,為她的話深深悸動。 在他不知道有她在的情況下,她孤獨的思念了他三年。 三年,多長的一段歲月。 「今後你不需要再依靠這些東西來想像我的樣子了,因為從今天開始,我會活生生的站在你的面前。」他看著她的目光變柔和了,心底對她浮起了愧疚之意。 「不,更不能丟,因為你回來了,所以更需要留著它們。」她忙著搖頭,發現他的目光盯著自己,於是又倏然一驚的低下頭去。 「如果我不回來,你是否就要這樣生活下去?守著這個破舊的宅第過一輩子?」 「當然。」她肯定的點頭,臉上流露出理所當然的固執,「我是這個家的媳婦啊!打從我嫂子將我嫁進這個家開始,我就是這個家的一分子,分割不了。不管你是不是能活著回來,我都會守著這裡生活一輩子。」 「你從來都沒有想過,你可能會這樣孤獨而終嗎?」 雖然從兩位老僕人口中知道,她與自己冥婚的關係、與爹娘也相處得融洽,但天下哪有不為自己打算的女人?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難道一點私心都沒有嗎? 敖天疑惑的攢眉。 「敖公子這麼問是不是想趕我走?想讓我離開這個家?」荊兒驚慌的站起來,跛著扭傷的腳想跪下。「拜託你別趕我離開好嗎?我知道一開始沒有表明身分是我不對,我不應該騙你,可是我真的無法丟下敖雲,無法離開這裡的一切,所以請你別趕我走好嗎?」荊兒慌了,語無倫次的懇求著。 這些年來,她從未想過會有離開的一天,而且娘家的爹又已過世,留下多病的娘跟懦弱的哥哥,嫂嫂一定不會允許她再進家門。 她為什麼會如此害怕?敖天納悶的黑眸微眯了一下。「起來吧!沒有人說要趕你走,只要你還想留在這個家,就沒有人會趕你離開。」 「是。」紫荊兒重新在椅子上坐好,像個聽話的孩子般端正坐著,但突然又想起進房到現在都還未給他倒茶,於是又跛站起來,倒杯水遞給他,然後才又正襟危坐的在椅子上坐下。「對不起。」 「沒關係。」他接過茶杯,握在手中沒有喝,一雙幽黑的眼瞳直盯著她瞧,「你似乎很怕我?」 「沒……沒有。」 「沒有怕我?那為何沒有在一見面時,就告訴我你的身分?告訴我,為什麼要騙我?你應該很快就認出是我了,對吧?」一雙眼睛緊鎖著她,見她回答的聲音小得聽不見,身子稍微向前移近一些。 「我……你才剛回來,我不確定你……你……」荊兒看到他的接近,慌得往後一退,卻不小心翻倒了椅子,朝後跌去。 敖天一個側身,及時伸手扶住她,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也看清楚了她洗乾淨後的五官,雖然不美卻也白淨順眼;毫無心機的個性把所思所想都表露在臉上,讓人一目了然,容易看透。 「對……對不起。」她輕顫地說,感覺自己心跳如擂鼓,為免被他聽見自己不爭氣的心跳聲,連忙掙脫他的扶持,端正坐好。 看著空了的雙臂和怯懦如小鹿的她,敖天彎唇笑了下,「我聽敖福總管說,我爹娘臥病的那段時間,都是你在照顧。」憑這一點,他似乎就應該善待她了。 「這是我應盡的本分,更何況公公婆婆對我很好,視我如己出。」一想到兩位老人家的過世,她又傷心得紅了眼眶,豆大的淚珠不受控制的溢出了眼眶。 她真是嬌弱、膽小又愛哭啊! 難怪會被別人謀奪家產,欺侮得死死的,都是因為太過善良的關係。 敖天看她一提到過世的雙親就悲傷難過,頻頻拭淚的樣子,那份真情流露是怎麼也假裝不來的,因此心底那塊磐石也跟著鬆動,神情一片悵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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