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甄情 > 日本情花開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據我所知是沒有。」耿烈側轉頭來拋給她一個狐疑的眼光。「你好像對羽代夫人很感興趣?」

  「呃……或許吧!一個人大難不死卻失去記憶,她一定活得很迷惘吧?她貴為羽代夫人,可是你說她看起來美麗卻憂鬱……我很想為她畫一幅畫。」

  「你會畫人像?」

  她微笑,「我畫佛像畫十年了,靜態的人像和佛像相差無幾。我記得我第一次開始畫人像,是畫我們家的管家井大娘。井大娘很有耐心,端坐了幾個時辰讓我畫,使我對畫人像產生很大的興趣和信心。第二次是畫饅頭,饅頭那時沒這麼胖,他在工房裡玩木頭屑,動個不停,好難畫。我記得那時他還只是個會流涎的小孩,現在已經比我高了呢。」他們聊著聊著,和前面阿冬的牛車距離越拉越遠,耿烈也不以為意似的,任老牛自行慢步。

  「啊!那上面開了好多好漂亮的紅花!」憶如指著路邊一個山坡上的一片火紅說。

  耿烈莞爾。「那不是花,是楓葉。」

  「楓葉?」

  「嗯,秋天時楓樹的葉子會轉成紅色。等到春天,櫻花盛開時,再走這條路,那才叫漂亮。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可以上去嗎?」她興奮的問,覺得自己好笨,連葉子和花都分不清。

  「可以。我幾年前上去過,那裡有一條可能是樵夫走出來的小路。」

  他把牛車停在路邊,便跳下車去。「路太窄牛車上不去,我們得爬上去。不遠,一下子就到了。」

  「牛車丟在這裡沒關係嗎?顏料會不會被人偷走?」憶如不放心的問。她讓耿烈扶她下車。

  「牛耳朵都做了記號,大概沒人敢偷,被抓到的話刑罰很重,至少會被砍掉一隻手。顏料一般人用不上,沒人會偷吧,我們上去。」

  他們沿著一條僅容一人行走的小路往上爬,耿烈走在前面,把路邊突出的枝椏、撥開,方便跟在後面的憶如走。

  憶如走到開始流汗時,便覺得腳底下踩的東西不一樣了,不是土,而是樹葉。楓葉!滿地都是楓葉!

  耿烈已停步,轉過身來對她笑。「你沒見過這麼美的一片楓樹林吧?」

  憶如抬眼看,密密的楓樹林裡,有幾十棵楓樹,只有少數的楓葉還沒完全轉紅,其餘數上幾年也數不清的千萬片楓葉,爭豔鬥麗似的隨風輕飄,展弄風姿。

  「太美了!」她讚歎道。她蹲到地上,撿起一片楓葉來細瞧。血紅色的楓葉,紅得那麼搶眼、那麼自在、那麼妖嬈。她站起來,努力的欣賞美景。「我不擅於畫景物,但我很想把楓葉的美畫下來留作紀念。啊!下次我要帶大哥他們來這裡看……」

  她的話還沒完全說完,他們就聽到一個由空中墜落東西到地上的聲音,嚇了憶如一跳,急忙挨到耿烈身邊。

  「你留在這裡。」耿烈離開小路,向林中走了十幾步,撿起地上的東西。「是一隻鳥,被箭射穿了。」他抓著箭,拿起來給憶如看。

  小路的前方傳來馬蹄聲,他們很快就看到三騎呈一縱隊,向他們接近。

  耿烈心裡大叫不妙,但是丸野已經看到江憶如,他想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喔!原來是耿船長。」三騎中為首的淺井丸野對耿烈說話,眼睛卻看著憶如。

  「丸野少爺。」耿烈恭敬的向他行禮,然後走向憶如,低聲對她說:「他是淺井大人的兒子丸野,小心點。」

  丸野下馬,比耿烈更早接近憶如。「這麼標緻的小妞我怎麼沒見過,你是哪家的姑娘呀?」

  憶如聽不懂他說什麼,但看得懂他色迷迷的眼神。他伸出手來想摸她下巴,她急忙退後,差點被腳下的楓葉絆倒。

  耿烈擋在憶如面前,陪著笑臉說:丸野少爺,她是泉州來的畫師,聽不懂日語。」

  「泉州來的畫師這麼年輕漂亮?哈!耿船長,你很可疑喲,你不帶她去南福寺,卻拐她來這裡談情說愛。你們是做完了,還是正要開始做?」丸野的兩個隨從聽得嘻嘻笑。

  如置身霧中的憶如可以從他們曖昧的浪笑中聽出,講話的這個衣著華麗、胖得臉上肉嘟嘟的年輕人所說的話准沒好話。

  「沒那回事,丸野少爺……」

  丸野打斷耿烈的話:「別騙我了,男人看到漂亮女人,想的不外就是那回事。你不想的話,那我很樂意代勞。」

  他的隨從又很識相的以笑聲為主子加油打氣。

  「我帶江師傅去扳津買顏料,在回程的路上她遠遠望見她在泉州不曾看過的楓樹,我就帶她上來瞧一瞧,如此而已。」

  「這麼說來,你是個正人君子,你不是拐她來這片浪漫的楓葉林裡快活?」

  「不是,」耿烈凜然回答:「我絕無此意。」

  「那麼你可以回去了。」

  「丸野少爺,我先告退了。」耿烈改以中文對憶如說:「江師傅,我們走。」

  憶如點頭,才邁開兩步,一個肥大卻相當靈活的身子擋到她身前。

  「我說你可以回去,可沒說她可以回去。」丸野冷冷的說。他的手一揮,他的兩個隨從就立即下馬向他接近。他們兩個一個比他高一點,一個比他矮一點,但兩個都比他精壯結實。

  「丸野少爺,」耿烈的臉色轉為沉重。「我有責任把江師傅安全送回去。」

  「她住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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