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甄情 > 日本情花開 | 上頁 下頁
二十三


  等兩輛牛車上的東西全空了,他們就去找東西吃。阿冬和田叔都想吃鰻魚飯,就建議他們分兩路走,耿烈陪江憶如去找素食吃,之後再帶她去買顏料,阿冬和田叔則可以自由的逛市集,稍晚再在橋邊集合。

  吃飯的事情好辦,憶如不講究吃的,只要是素食,能裡腹就好。買顏料可就有點傷腦筋了,耿烈見過的顏料攤子不見了,問遍四周的攤子也不知顏料攤子搬去哪裡,他們只好在上百個攤子中一個一個的找。

  憶如只停步下來看稀奇的、在中國沒看過的一些器具,瞄過幾眼就走,找顏料攤子比什麼都重要。買不到顏料的話,她沒辦法工作。耿烈卻好像對女人的東西很感興趣,他一而再的在賣頭巾和女裝的攤子前逗留,要她幫他挑選花色。她想可能是和美子托他買東西,或是他想買去送給和美子的吧!她不想開口問,心口沒來由的有點泛酸。不情願的說:「我不知道別人喜歡什麼花色,你要我幫你選的話,我會選素雅一點的。」

  他笑笑的,沒有接口。到了下一個攤子,他看上一件灰藍色沒有袖子的襖,和中國人穿的長背心很像,只是短了點、厚了點。

  「這件如何?」他拿起那件厚背心,往自己身上比給她看。

  那女用的短背心鋪在他壯碩的身上實在有些滑稽,她忍不住笑著調侃他:「還不錯,可惜你穿不下。」

  他也笑道:「你明知不是我要穿的,還故意取笑我。你會開我的玩笑,可見我們已經不是陌生人了。」

  他的目光除了笑意,似乎還有點什麼,令她的心直要顫抖起來。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幸好他也不等她回答,就和商販交談、付錢。

  隔了兩個攤子,他又看上一條淡藍色的頭巾。他有意逗她似的,戴起頭巾,還用巾布在下巴處打個結。他的頭太大了,鑽不進頭巾裡,根本是把頭巾當帽子戴,她被他逗得掩嘴笑。沒想到曾經對她那麼凶,要她關在艙房裡的威嚴船長,現在竟然會裝小丑故意逗她笑。

  他付錢給頭巾販子後還繼續和販子交談。販子往左邊指指點點後,他謝過販子,對她說:「他認識賣顏料的販子,他告訴我顏料販子的家怎麼去。我們走吧。」

  他們先走回停放牛車處,再坐牛車去找顏料販子家。顏料販子的家門前有個人在焦急的來回走著。耿烈向那個人表明來意,他揮揮手,好像要趕他們走似的。

  「怎麼了?」憶如問。

  「他今天不做生意,他老婆肚子痛,快生了,他說產婆進去半天了還沒有動靜,他著急得很,沒心情做生意。」

  「你告訴他,我們買顏料是用來給佛像彩繪的,菩薩有靈會保佑他妻子平安順利生產。」

  耿烈將她的話譯成日語後,顏料販子顯得很高興,就帶他們去隔壁的一間草房,那裡擺了幾十桶顏料。

  日本的工藝品發達,顏料的種類比憶如預期的多。她選到她需要的兩桶顏料,耿烈搬上牛車後,他們便上路。

  他們趕到橋邊,阿冬和田叔的牛車已經等在那裡了。耿烈便叫阿冬的牛車先過橋,他跟在後面駕牛車過去。

  上了坡走上平坦的路後,耿烈把他剛才買來的厚背心和頭巾放到憶如腿上。「喏,你的。」

  她訝叫道:「怎麼會是我的?你不是要送給和美子嗎?」

  他賊賊的笑。「我什麼時候說過要送給和美子?」

  她愣了一下才想明白。「你也沒說要送給我呀。」

  他又顯得有些靦腆,訕訕的看著路上說:「我沒送東西給女人過,不知道要怎麼說。」

  她的心花突然之間怒放,剛才心裡還泛酸呢!現在甜得使她的嘴角直往上勾。

  她的沉默令他轉頭來看她,她在他的頭一開始動時就警覺的收起笑容。買東西給她可不是他的責任吧?

  「無功不受祿,還你。」她把背心和頭巾放回他腿上。

  「你——」他不知所措似的皺緊眉頭瞅她。「你還我幹嘛?你明知我穿不下,戴不上。」

  她差點就噗哧笑出聲來,但是她頑強的抗拒笑意,總覺得不願這麼快就收他的東西,好像太快就屈服,太便宜他了。

  「那你拿去送給和美子好了。」

  「她已經有了。天氣會一天比一天冷,你需要這兩件東西禦寒,長岡不比泉州,再過一兩個月,天氣會冷到你無法想像的頭麻腳凍。」他眼睛雖然看著路面,聲音卻極為溫柔,像在耐心勸說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她不能不感動,他那碩大的身體裡竟有一顆細膩的心。

  「你看過雪沒有?」

  「沒有。」她放柔了聲音回答。

  「冬天的長岡雪下得積到膝蓋深是常有的事。現在天氣就滿冷了。你穿得夠暖和嗎?」

  「夠。」她是有點冷,但有人關心,心裡滿溫暖的。

  他突然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手這麼冰還說夠,現在就把你的棉襖脫了,把這件背心穿在裡面。」他放開她的手,把背心放到她腿上。

  「不要,我不冷。」她才不要在他面前脫衣服,即使是棉襖也不成。

  「你……」他好像就要發火了,看到她把雙手藏進腿上的背心,就不再吭聲。

  沉默了一會兒,只聽得到車輪轆轆的聲音。

  「羽代夫人二十年來一直沒有恢復記憶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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