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甄情 > 日本情花開 | 上頁 下頁 |
|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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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美子隨著憶如的目光看向擺在一個角落的幾個陶缸。她微笑道:「那是醬缸,我們醃了一些蘿蔔和生薑。」她領頭步向小木屋。「風呂是中國話澡堂的意思。一般日本人家裡沒有澡堂,能夠到溫泉風呂泡湯是件奢侈的事。我們的溫泉風呂白天開放給一般客人泡湯,黃昏之後就僅供住宿于旅舍的客人使用。不過白天來我們這裡泡湯的客人不多,因為村子裡還有另外兩家較大眾化的風呂屋和旅舍,通常只有喜歡安靜的泡湯、而且願意多付一點錢的扳津商人和武士才會來。喔,你不要以為耿桑愛賺錢,所以收費較高,事實上正好相反,他說我們沒必要去搶別人的生意, 留一些錢給別人賺。我想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我們的生意太好,讓我太忙。他說過好幾次,他不在乎永樂旅舍賺不賺錢,他希望我多花一些時間陪小孩。」 和美子拉開風呂屋的木門,剛才在中庭裡走還覺得冷颼颼的憶如,立即覺得熱氣襲來,置身於溫暖潮濕的煙霧中。走幾步繞過當門而立的木屏風,她看到一個冒著熱氣的浴池,浴池比外頭的魚池稍微大一點。風呂屋中沒有窗,但是屋頂和兩邊的木牆之間有兩處大三角形的空隙,可容水槽自屋外插進屋裡,屋裡的熱氣也可以從那兩處空隙散出去。 和美子指著水槽說:「同溫的溫泉水由右邊的水槽流進來,清涼的山泉水由左邊的水槽流進來,冷熱兩股水在中間的大水槽匯流後,再流進浴池。浴池裡的水溫還是高了一點,夏天進去泡一會兒就會出一身汗,冬天泡起來很舒服,但也不能泡太久,否則會頭昏。」 和美子邊說脫衣服,等她說完,也已經光溜溜了。憶如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生平第一次看到別人的身體。即使同為女人,她也非常訝異和美子竟然如此落落大方,好像在別人面前裸露是件極為自然的事。 和美子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意識到不對勁,回過頭來看僵直的低頭站在那裡的憶如。「你不習慣,是不是?」和美子輕柔的含笑道:「對不起,耿船長跟我說你可能會不習慣,我一時忘了。我們日本人很習慣與別人共浴,男女共浴也是常有的事。」 「啊?」憶如驚訝得瞠目結舌。 和美子被她的表情逗笑。「如果你從小就光著身子在溫泉溪裡和男孩子一起游泳,你就會覺得那根本沒什麼。來吧,我們都是女人,有什麼好害臊的?把衣服脫掉,放在你後面的某個木格子裡。」 憶如不安的去看看門。「這門不能拴上嗎?」 「不能。」和美子蹲到池邊,用一個小木盆舀浴池裡的水出來沖洗她的身體。「上了年紀的人有時候泡溫泉泡太久會昏倒,所以所有的風呂屋都沒有門栓。再說,我們日本人也不覺得泡湯有拴上門的必要。 「可是……萬一有男人進來呢?」 和美子輕笑。「那就大家一起泡湯呀!」 「怎麼可能?!」憶如咋舌。「在中國,黃花閨女要是被男人看到一截手臂就已經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有些女子還因此認定非嫁給那個男子不可。」 「你們的風氣太閉塞了。天氣熱的時候,哪個人不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來做事呢?我聽說你們的女人都纏足,那太可怕了!好沒道理。幸好你沒有,那你的思想應該比較開明才對呀,來吧。」和美子腳踩進浴池的石階,慢慢步下浴池。「來泡一泡你就知道有多舒服。這個時候不會有別的男人來,耿船長已經命令他的船員晚一點等我告知他們可以來泡湯時,才能進風呂屋。唯一可能不聽他命令闖進來的男子,是我那四歲的兒子裕郎。他已經看慣了光著身子泡湯的女人,要是被他看過的女人都要嫁給他,那他至少已經有十個老婆了。」 憶如不由得莞爾,放鬆心情開始脫衣服。做夢也想不到,來到異國必須入境隨俗,在一個陌生女子前裸身泡澡。這趟日本之行,已經在她平靜的人生裡數度掀起波濤,往後不知還要受到多少駭浪的衝擊。日本人居然不把裸露身體當一回事,甚至男女共浴!太不可思議了! 她脫下衣服,鼓起勇氣來面對和美子,羞紅著臉用兩隻手遮掩自己的身體,走向浴池。 和美子輕聲笑道:「你的身體很美呀,何必遮掩,又不是醜得羞於見人。請你先舀水,把身體洗乾淨了再下來泡湯。江師傅,請問你幾歲?」 「二十一。」憶如窘迫的回答。她蹲下來,為了拿小木盆,只好讓自己的胸脯袒袒在和美子眼前。剛才吃飯時說話都很客氣的和美子,這時卻不客氣的盯著憶如的身體看,好似脫下了衣服的和美子,也脫下了客氣的面具,變得活潑大膽。 「中國女子不是都十五、六歲就成親了嗎?你怎麼還沒出嫁?」 憶如苦笑答道:「我從小就沒了娘,」一直跟在我爹身邊看他刻佛像、畫佛像。我力氣不夠,沒辦法刻佛像,只好學著畫佛像,跟我爹一起工作。我爹在泉州略有名氣,工作一件接一件接不完,根本沒時間去考慮我出嫁的問題。」 「你爹太大意了,只顧工作,誤了你的終生。」 憶如因為有人批評她爹而皺起眉頭。「不能那麼說。媒人幾次上門來提親,是我不肯嫁。我寧可終生陪著爹。」「現在你爹已經過世,你該考慮自己的婚事了。」 憶如腦中突然浮現耿船長的影像,她被她自己的直覺嚇了一跳,失手掉了手中裝滿水的小木盆,以致把浴池前的石板地全潑濕了。 「你的表情有點奇怪,你有意中人了嗎?」 「沒有!」憶如連忙搖頭否認,感覺自己就像說謊那樣面紅耳赤的。她心裡有點惱羞成怒,覺得這個日本女人怎地交淺言深,多管閒事。 「真的沒有嗎?你的臉紅得像柿子,好像心裡藏著一個人喲。」 憶如低頭抿緊了唇不吭氣,可是又怕和美子以為她默認,只好勉強說:「沒那回事。我還在服喪,三年內不會考慮婚事。」 「可是三年後你的年紀就太大,更不容易嫁了。雖然你長得很漂亮,可是女人的青春很短暫。我才二十五歲,就覺得自己開始人老珠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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