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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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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一個顏料桶滑開了!她跑過去,叫喚著請船員來幫忙,可是沒人理她,因為剛才那個大浪把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望鬥打了下來,砸到兩個船員,大家都往那邊看去。 憶如抱住滑開了的顏料桶,想把它推回原位綁好,可是另一個顏料桶又滑開了,她顧得了這桶,顧不了那桶。船身傾斜了一下,她顧不了的那個顏料桶直直滑到另一邊的船舷,發出碰撞的聲音。 她看到耿烈循聲轉過身來,和她接觸的目光中有驚愕、有不解、有憤怒。他又生她的氣了,氣她擅自離開艙房。她張開嘴巴想為自己辯解,想叫他來幫忙綁顏料桶,可是還來不及發出聲音,一個巨浪就打了過來。隨著船身的晃動,她莫名其妙的飛了出去,所有的意識在刹那間停頓,不相信會發生這種事。下一瞬,她落進了冰涼的海裡,意識還沒完全恢復,浪自頭上壓下來,將她打入漆黑。 眼睜睜看著江憶如落海,耿烈簡直肝膽俱裂!海象如此惡劣,她必死無疑。而他卻想都不想的,就往她落海的地方跳了下去。 海裡黑烏烏的,海水又劇烈波蕩著,他起先什麼都看不到,著急得五內俱焚。他強憋著氣,順著海流遊了一下,努力尋找江憶如,直到實在憋不住氣了,才浮到海面換氣。 他看到海面上離他不遠的地方有個木桶在載沉載浮,他以最快的速度奮力向那裡遊去,驚喜的看到江憶如的衣袖被顏料桶蓋上有點裂開的尖木片勾扯著。她的袖子已經裂了好大一個口子,如果他來得晚些,袖子完全裂開的話,他找到她的希望就便渺茫了。 她的臉側仰在海面上,雙眼閉著,顯然已經昏厥。 他托起她的頭,確定她還在呼吸,然後抱起她,把她的頭擱到他肩上,一手抱著她,一手劃水,往船的方向遊去。 雨好大,浪好高,他得不停的眨眼,才看得清船在哪裡。可是不管他多麼賣力的遊,他和船好像越離越遠了。他開始感到害怕,不是為自己。早在他上船當水手的第一天,他就做好了也許有一天得海葬的心理準備。十五年來,他的人生有一半以上是在船上度過,遭遇過的劫難數都數不清,能夠活到現在,已經夠僥倖了。他死不足惜,可是他不能看到江憶如死。她秉著一片孝心,不怕吃苦受罪,決心要完成她爹的遺志,她爹如果地下有知的話,應該庇佑她;老天爺如果有靈的話,應該成全她。 他的「福星號」落下一艘小船,隱約可見小船上有幾個人在劃,劃向他。 耿烈稍稍放心了一點,但還是不敢鬆懈。海水相當冷,他怕江憶如泡久了會生病。她才病好沒多久,怎禁得起這番驚嚇和折騰?她昏迷了也好,省得在海上漂流時惶恐害怕。 她的長髮全散開來了,隨海水漂動,不時拂到他臉上,他的臉有點癢;可是癢的不只他的臉,還有他的心。似乎自從認識她後,他就患上了心癢的毛病,每次和她接觸,這個毛病就會發作。 也許是他太久沒碰女人了,到了長岡,他是不是該去找個女人來發洩心火?雖然不好女色,他畢竟也是個健康正常的男人,逃不過「食色性也」的天性。 驚濤駭浪中的小船接近得很慢,耿烈開始覺得累了,才終於接到他們拋給他的繩索。接到繩索的刹那,他激動得眼眶潤濕。他太感謝他可愛的船員們,謝謝他們不顧生命危險趕來救他,更謝謝他們幫他救起江憶如。 他先讓他們把江憶如拉上船,然後自己再爬上船去。 「怎麼是個女人?」一個船員訝叫。 其他船員也都以疑惑的目光看船長。 自從當船長以來,耿烈第一次覺得自己失去了船長的威嚴,尷尬得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索性不答,只乾澀的說:「謝謝你們,我們回去吧。」 船員們面面相戲後,無可選擇的服從船長的命令,操起槳來划船。 耿烈將躺在船上的江憶如翻轉身,輕壓她的背部,她馬上發出嘔聲吐出水來。 「江姑娘,你醒了嗎?」耿烈揚高聲音叫,以便壓過雨聲。 「我……」她嚇了一跳似的爬坐起來,轉頭看到耿烈,臉上的驚悸之色才稍減。「我……我落水了,又給你添麻煩了。」她不安的看看周遭盯著她看的船員。 「你還好嗎?」耿烈問。 她點點頭,用雙手抱住自己。她全身濕透了,冷得要命,無情的雨水仍持續澆淋著她。可是她又怎能抱怨呢?別人也都跟她一樣全身上下濕透。他們都是為了救她才駕著小船在與惡浪搏鬥。 「你在發抖,冷嗎?」 憶如無奈的點頭,覺得自己連牙齒都在打顫。幸好雨聲很大,別人應該聽不見她牙齒互相碰撞發出來的聲音。 耿烈好恨自己自己不能停止雨勢,不能立刻變出一件厚衣或棉被來。無計可施之下,他只好說:「忍耐一點,等上了福星號才能使你溫暖。」他伸長脖子看,他們的小船離福星號還有一段距離。「日本不比泉州,氣溫低得多,才剛入秋,海水就冷得連我也有點受不了。我看,你過來一點,靠著我,比較能保持體溫。」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聽他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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