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甄情 > 日本情花開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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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桑,我是特地來找你的,讓我侍候你、幫你刷背吧。」和美子的中文講得不夠道地,帶有日本音的腔調卻相當可愛。 一個久已不識女人滋味的正常男人,怎麼拒絕得了這樣的誘惑? 江憶如搖頭的動作將耿烈的思緒拉回現實。她皺著居,合著嘴,用表情表示她不吃了。 他看一大碗粥已經消失了約一半,也就不再勉強她。他先把碗放到地上,再挪身扶她慢慢躺下,為她蓋好棉被。「謝謝。」說完,她閉上眼睛,似乎立即沉沉睡著。 耿烈拿起地上的碗,背靠著木牆,看海風吹動她的髮絲,就去把窗子關得剩一道縫。回到原地,背依舊抵著木牆,再拿起湯匙,才發現粥快見底了,原來剛才他已經不知不覺的吃了幾口粥,用她用過的湯匙。他莫名的又感到耳朵發熱,心裡也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沒別的,不必想太多,庸人自擾。只不過是因為他過過三餐不繼的日子,有東西吃的時候當然要惜福,習慣性的會把他面對的食物吃完。 熱呀!她已經在發燒了,他怎麼能讓她悶在空氣流通不良的艙房裡呢? 他再去開窗,把窗板調整到開一半,這才滿意的歇手。 她真的睡熟了。眉頭鬆開,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不知作了什麼好夢。她這副神情令他想到「善寶齋」蓮花池中的那尊觀音面容,和穆安詳。她的眉眼鼻與那尊舊觀音挺像的呢。 他吃光了粥,想走開卻不太放心。輕輕悄悄的摸她的額頭。哇!好燙呢!該死!她病得在昏睡,他豈能一走了之丟下她不管? 可是,他該怎麼管呢?他從來沒有照顧過病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咬著下唇努力的想,總算讓他想到曾看過和美子在生病的裕郎額上放濕布巾。他趕緊依樣畫葫蘆。過一下子布巾就被江憶如的體溫熱了,他再拿布巾去沾濕,稍微擰乾,放到她額上。 如此來回了幾次,又讓他想到一個法子。十幾年前他剛上船不久也是又吐又病,田叔叫他喝了幾回姜湯,過了一天,他好像就恢復健康了。 事不宜遲,再一次為江憶如額上換上冷布巾,他就去廚房叫值班的三廚煮姜湯。 三廚正在和兩個睡不著覺的船員下棋。他們三個都很好奇,船長看起來好端端的,怎麼會半夜想喝姜湯? 耿烈簡單的解釋說一個他們所載的客人生病了,病得不輕,因為阿冬睡了,他只好自己來廚房跑一趟盡點心意,免得萬一客人病死在船上,到時候他會良心不安。 端著姜湯回船長室,耿烈喚不醒江憶如,心裡更著急,暗罵自己剛才詛咒她,恐怕會一語成讖。 他再次扶起她靠在他懷裡,她毫無知覺的昏睡著。他輕輕搖搖她,叫喚她的名字,她都沒反應。 他無計可施,一輩子不曾這麼惶惶不安過。 他試著捏開她的嘴巴,一點一點的用湯匙徐徐將姜湯灌進她嘴裡。生怕她嗆到,以他有生以來最大的耐心,非常緩慢的灌她喝。 過了好一會兒,一碗姜湯終於全灌完了。他籲出一口氣,突然覺得好累。這比搬運十箱貨品還累。 他放她躺回床上,讓她睡得舒服些。 摸摸她的額頭,還是燙得令人心驚。他頻頻為她更換額上的濕毛巾。自從阿冬跟隨他以來,他第一次自己到水櫃去提桶水回船長室。整艘船靜悄悄的,只有海浪撲打船身的聲音;大夥兒都睡了,他仍在為一個不該上船來的女子奔忙、不得安眠,真是有點可笑。 幸好,他察覺她開始出汗了。想必是姜湯的功效發揮了。 她臉上冒出細小的汗珠,他才剛用毛巾幫她擦乾,汗珠又冒了出來。 啊,她熱呢,熱得踢棉被,身體扭動著,喃喃不知說了一句什麼夢囈。 他幫她拉開棉被,看到她光裸的足踝!心裡竟又漫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如果她光裸的不只是足踝,他又會有什麼樣的感覺? 罪過、罪過!他豈可趁人之危褻瀆她! 可是,他發現他的自製力越來越渙散,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似乎越來越不純正,他的手似乎越來越難以駕馭,老是想去摸摸她的臉和她的腳;他的心似乎也逐漸在升起邪念。 她好像不再冒汗了,冒汗的人換成他。深夜的海風送爽,他卻感到燥熱,好像心裡頭有把火苗,越燒越旺,燒得他快發起狂來。 他深吸一口氣,希望能穩住自己的心神,一本正經的去摸她額頭。天可憐見!不那麼燙了,她大概漸漸在退燒了。 他胡亂的暗自感謝船上的觀世音菩薩和地藏王菩薩,一時忘了自己從不相信那些木雕的佛像會有什麼神力。幫她蓋好棉被後,他便逃也似的急急離開艙房。 憶如是被喧嘩聲吵醒的。她無法聽得十分真確,但大約可以猜出有相對的兩方在為自己支持的對象加油助陣。她試著坐起來,覺得全身虛軟無力,但已經比昨天好些了。 她用小木盆如廁,用水沖淨了倒出窗外後,慢慢回想起昨夜發生的事。回憶並不清晰。自開船後她就暈得連連嘔吐,昏昏沉沉。最難過的時候,她以為她快死了,她會把心、肝、肺全吐出來。 模糊的片斷記憶中,有個男人逼她吃有肉味的稀飯,她吐到他身上,他好像沒有生她的氣。後來他又逼她吃清粥,她勉強吃了,是他喂她吃的。她記得她困得不得了,她好想睡覺,他卻一再吵她,用濕布巾搗她的額頭,還灌她喝熱熱的湯。她聞到自己嘴巴裡殘餘的薑味,對了!是他灌她喝姜湯,她今天才會感覺舒服些。 他就是竭力反對她上船、堅持說他的船不載女人的耿船長。剛被他發現她喬裝上船時,她抱著最壞的打算,以為他要不是會把她扔進海裡,就是會趕她回岸上。結果他把她軟禁在艙房裡。只要他肯載她去日本,她並不介意在艙房裡待上十天。 只是她做夢也沒想到,她會暈船暈得那麼痛苦,難過得要命。好在現在船行挺平穩的,不像昨天那樣搖晃,她雖然還是感覺不適,但至少可以忍受。 她照了照釘在牆上的一面只比巴掌大了點的銅鏡,發現自己臉上畫上去的麻子都不見了。是耿烈把她的臉擦乾淨昀嗎? 她記得除了他之外,還有另一個男人進來過這間艙房,是個瘦巴巴的小夥子,來給她送飯的。那時她難過得半死,連他的長相都沒看清楚。 她決定繼續喬裝成矮麻子,以免再給耿船長添麻煩。她從行李袋裡拿出畫筆和顏料,對著銅鏡往臉上畫麻子。井大娘幫她買了些胭脂水粉,但她平常都脂粉不施,沒想到難得往自己臉上添顏色,竟是這般光景。 畫好了,才剛收好顏料,就聽到叩門聲。她忙不迭的躺回床上,心撲通撲通的跳,不知該如何面對耿船長。如果她的記憶沒錯的話,昨晚她曾窩在他懷裡讓他餵食呢。噢!她怎會神智不清到任那種事情發生? 門開了。她的呼吸為之一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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