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鄭妍 > 水姬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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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水清澈的眼注視著他,搖搖頭;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煬洹的目光益發冰寒。「你剛才命令了我,你不能命令我,永遠都不能!」 煬洹很驚訝自己竟然會好脾氣的跟泠水說這些。平時要是換作其它下人對他如此不敬,他早叫人掌嘴了。 經煬洹這麼一說,泠水好象有些懂了,不過她也有話要說。 「貝勒爺,剛才是我不對。」泠水就是不習慣稱自己「奴婢」,關於這點煬洹倒是從未干涉過她。 「可是貝勒爺,我一定要阻止你,我不能眼睜睜見玉荷姊姊不要命的打自己!」 「就算她打死自己也不幹你的事!」煬洹俊美的臉上已現怒容。「我是她的主子,她是生是死,由我決定。」 煬洹輕輕一瞥臉色發白的泠水,沉聲道:「玉荷是如此,而你也是一樣。」 泠水小小的身體顫抖了一下,蒼白的小臉流露出強烈的困惑。 為什麼?她知道貝勒爺身份高貴,自己身份低賤,但貝勒爺是人,難道奴婢就不是人了?或許是她年幼,有很多事都不懂,她真的不明白,自己的生命為什麼會操控在別人手裡。她是被賣掉了沒有錯,她一直以為只有身體是貝勒爺的;原來不只有身體,她的性命、尊嚴都不是自己的,這點她現在才知道。 「現在你明白了吧?」煬洹故意忽視她困惑的神色。 泠水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才十二歲的她已經懂得什麼叫認命了。 煬洹懾人的眼眸透著些許的溫柔,「那麼你認錯了嗎?」 泠水張大眼睛,驚訝的叫道:「貝勒爺,我該認錯嗎?救玉荷姊姊怎麼會有錯?我不懂!」 「你不懂?」 煬洹蹙著濃眉,他今日罕見的好耐性在這一刻已告罄,他往桌面重重一拍,巨大的聲響讓跪在地上的泠水全身一震。 「我說了這麼多,你居然還是不懂?」勃然大怒的煬洹此刻就像頭兇猛的野獸,而泠水就是那受驚的小兔子。 「你不懂是嗎?好,那你就繼續跪吧!」 泠水一呆。 「貝勒爺……」 「跪到你懂?止。」煬洹俊美無比的臉上有著殘酷的笑容。 泠水已經跪了多個時辰了。 不吃、不喝、不睡,她就是跪在那兒,在煬洹冷漠的注視之下,挺直著背硬撐著。 雙腿早已失去任何感覺,只剩上半身還有感覺。疲倦不堪,腰又酸又麻又痛,身體重得像塊石頭一樣……饒是如此,泠水緊閉的嘴始終沒有張開過。她不是不知道煬洹只要聽她一句求饒的話就會放了她。 可是,她就是說不出口,頑強的意志支撐著她不要倒下。她並不是在爭些什麼,只是不想違背自己的心意。她什麼都沒有了,如果連心都不受自己操控的話,那她真不知道自己生存在世上還有什麼價值和意義了。 窗外漸露曙光,漫長的黑夜即將結束;而她竟然還堅持己見,煬洹注視著泠水的眼裡有著讚賞和佩服。 「泠水,天亮了,難道你想繼續跪到天黑嗎?」他看得出來,泠水瘦小的身軀承受了超過她所能承受的痛苦,自認是鐵石心腸的他也不能否認有些動搖。 泠水呈滿痛楚的眸子堅定的看著他,彷佛在告訴他,她是絕對不會求饒的。 煬洹微微一笑,泠水呆呆的看著他,即使他的笑容充滿嘲諷,仍無損他的俊帥。 「好傢伙!」煬洹低喊著,像是讚歎也像是惋惜。他欣賞泠水的倔強和固執,但欣賞是一回事,他和她的主僕關係又是另外一回事。泠水可以對任何人、事、物堅持己見、擇善固執,唯獨不能這樣對他。他是她的主人,不管他說了什麼或是做了什麼,她只有接受的份,不能有第二句話,他會讓她明白這一點的。 「貝勒爺,王嫂求見。」守在門外的侍衛突然進屋稟告。 煬洹點頭示意王嫂進來。 「哎呀,這……」王嫂一進來就看傻眼了。她一大早找不到泠水,玉荷告訴她泠水還在貝勒爺房裡,於是她匆匆忙忙的就來了。 「貝勒爺吉祥。」王嫂強裝笑臉,心裡七上八下的。 煬洹斜睨她一眼,陰沉的臉令她看了心裡直發毛。 「不知、不知泠水做錯什麼事,冒犯了貝勒爺……」王嫂儘量不讓聲音發抖。 「你問她。」煬洹看向泠水。 王嫂暗歎著氣,怎麼這丫頭又惹貝勒爺生氣啦?本來她想一巴掌打過去,但她怕又會像上次那樣觸怒貝勒爺,那她豈不是自討苦吃嗎? 不能打,那總能罵吧!王嫂來到泠水面前,指著她就罵:「你這個笨丫頭,要我教幾次才會,你是存心要把我氣死嗎?還不快向貝勒爺認錯。」 「我……」泠水咬著下唇,還是不肯屈服。 「貝勒爺請息怒,都怪奴婢管教不周,請貝勒爺饒恕。」王嫂咚的一聲,雙膝跪地。她怕煬洹遷怒於她,乾脆先求饒再說。 看到王嫂滿臉驚惶、全身發抖,又為了自己向煬洹下跪,泠水震驚莫名,直覺是自己害了王嫂,她不能連累王嫂啊。在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的倔強害了無辜的旁人。 她一邊克制不讓濕潤的眼眸泛出淚水,一邊低首說:「貝勒爺,奴婢知錯了,請原諒。」 「我聽不清楚。」煬洹冰冷的聲音直竄她的耳膜。 泠水下唇咬得好不疼痛。 「貝勒爺,奴婢知錯了,請原諒。」強烈的屈辱感讓她的身體抖得有如秋風中的落葉一般。 卸去堅硬外殼的泠水看起來如此柔弱,惹人生憐。 煬洹在自己沒有發覺的情況下,語氣出奇柔和地道:「起來吧!回去好好睡一覺,晚上再來伺候我。」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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