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沾衣 > 殞靈曲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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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飛閣苦勸靈夕不要太接近幻山,靈夕自己也知道幻山附近屬土,生風而克水,卻還是帶著手下軍隊沖入。陣前勒馬,她緊盯著對面的男子,眸光極盡冷冽。 「風無觴,你我二十年的舊賬,今天可以清一清了吧?」她冷道,水樣雙眸中,更無半點感情。無觴見她目光,心中大慟,喉頭一熱,血幾欲湧出。他強行收斂心神,總算是平靜了些,開口說話,聲音卻已喑啞,幸好二人相隔不遠,能聽得到:「紫……靈夕,二十年前殺你的,不是我。」 「不是你?」靈夕提高了聲音,手中凌風劍出鞘,「風無觴,我知道你奸猾,但若你認為我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上你的當,那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她策馬而前,「被你騙過那麼多次,難道你以為我現在還會聽你的胡說八道嗎?姓風的,你拔誅仙劍吧!」 「誅仙劍不在我手裡。連斬靈刀都不在我手。」無觴坐在馬背上,靜靜說道,「當日左營將軍從我北宮中竊出刀劍,就再未歸還過。」 「竊出?他是堂堂左營將軍,是你手下心腹,還需要竊?」靈夕冷笑,「廢話少說,拔劍!」 「他自然要竊,需要誅仙劍來殺的神仙並不多,若他直言取,我定然不會應允。」無觴仍是不動,任靈夕將劍對準自己,「靈夕,若誅仙劍在我手中,也許你今日已經見不到我了。」他伸手撕開自己衣襟,胸前縱橫傷疤露在她面前,「若我手中有誅仙劍,哪裡還會零零碎碎受這麼多苦而不死?」 他說到此處,心中微微一動。左營將軍死後,他曾多方尋找他取去的刀劍下落,卻始終不見。是被天帝取去了嗎?可他手中亦有神兵,不該會在意這兩件的啊。還是他怕自己尋仇,但誅仙劍用來殺天帝,就略嫌不足了。 靈夕目光落在他胸前,秀眉微微蹙了起來,這些傷看來有些礙眼。她幾乎要問他這是怎麼弄的,但又怕被他言語所騙,於是冷哼一聲:「你受傷關我何事?姓風的,你要是不拔劍,就不要怪我欺你空手!」劍尖一挑,刺向無觴。 無觴不動,胯下馬向旁一側,躲開這一劍。他定定看著靈夕:「靈夕,若我真想殺你,你過去幾個月都在我身邊,我為何不下手?你現在根本沒有多少靈力,想除去你,對我來說絲毫不費力。」 「誰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你最擅長欺騙人心,讓人為你所用了,難道不對麼?」靈夕冷道,「我剛剛恢復記憶,過去在你身邊那個只是這具身體,不是我!」 「靈夕,你也知道天界是沒有借屍還魂這一說的,你這具身體和原來的靈魂已經分開百餘年,所以過去的人,也是你。」無觴道,「只是……紫殞沒有了靈夕的記憶,而現在的你,又失去了紫殞的記憶……靈夕,若不是知道是你,我怎會允許天廷再出現一名將軍?」 他向前,幽黑的眸直對著她的,眼底柔情清晰:「靈夕,我知道是你,我一直知道。即使換了身體,沒了記憶,即使因為身份而改變了些思想,我也知道是你。否則我怎會說愛,否則我怎會問你可否嫁我……靈夕,難道你都忘了麼?就在幾日前,你還吻過我,對我承諾同生共死,你忘了麼?」 「你給我閉嘴!」靈夕只覺無盡怒意湧上,她幾乎紅了眼,「風無觴!三天前這身體裡面的人不是我!你少拿你的獵豔史跟我說!」 她身體向前探,手中劍起,軍旗隨之揮動,手下南軍沖了出去,和無觴身後軍士短兵相接。無觴伸出手抓住凌風劍,左手揮起軍旗,北軍竟然向後退去。靈夕示意手下擺騰龍陣追擊,右手一抽凌風劍,從無觴手中把劍奪了回來。只見他手上頓時鮮血迸出,沿著手指流下。 「苦肉計。」她冷哼,揮劍繼續攻擊。雖然沒有多少靈力,但她招式精妙,自信不會輸給眼前這怕血帝君。 無觴見她劍來,竟然不躲,而是迎了上去。靈夕一愣,不及收勢,劍在他左肩上險險擦過,自己卻被對方抱住。她心中更是大怒,無奈劍長,無法撤回直刺抱著她的無觴。而凌風劍全憑劍尖銳利,劍身根本沒開刃,自然也無法橫削。她用力推無觴,但她又有多少力氣,自然是推不動。她抬頭欲罵,無觴頭俯了下來,雙唇捉住她的。 唇舌相接,明明是從未有過的經驗,偏偏覺得這樣氣息交換很熟悉。頭痛欲裂,什麼景象在腦中出現,卻又抓不住痕跡。 沉浸之中,意識漸漸模糊,身體裡卻有種灼熱升起。有什麼感覺湧上,沿著喉管到了嘴邊。她眸光忽然由迷蒙轉為清冷,張開口,牙齒重重咬了下去。 血湧在兩個人口中,無觴卻還不放,任她肆虐。靈夕眼神一閃,這一幕,似乎也發生過……她心中一軟,放鬆了牙齒的力道,喉中灼熱卻立時沖了上來。她奮力推開他,一口血噴在地上,只覺體內內息紛亂,竟然有什麼在身體裡爭鬥著。 無觴身後一里開外的地方,兩軍已經相接,兵刃相擊聲不絕於耳,慘叫聲伴著鐵銹味道傳了過來。她放眼看去,儘管有白色的霧遮擋,也能看到彌漫空中的血霧。殺戮,帶著怨氣的殺戮。而撲過來的怨氣,聚積在她身邊,隨著她的一點動搖侵蝕她身體。 「我恨……恨……」她低低叫著,鮮豔的血從唇角落下。對,她恨,她必須恨,否則她體內體外的怨氣會殺死她的靈魂,她不能不恨。 「怎麼會這樣?你不是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無觴知道她這是內息紊亂,心中大急。幸好他讓開陽拿著那具三弦琴,此刻忙吩咐他取來琴,也不顧這是在戰場之上,下了馬坐在地上,竟然就此彈了起來。 靈夕只覺琴音錚錚,隱有殺意,每一聲都從體內取走了什麼似的。她閉上眼,竟覺忽然平靜下來。直直看著無觴,心頭恨意竟然消了大半。 不對!我怎麼可以不恨他!是他殺了我啊!他害我魂魄無依,害我這麼……痛苦……而他竟然還和這身體的原主人調情……靈夕想到此處,重重一咬唇:「風無觴!你彈什麼鬼曲子!給我停下來!」 無觴抬頭對她一笑,手下卻絲毫未停,琴音拔得極高,明明是殺戮之音,卻平息她身周怨氣。三弦琴上,本來半透明的第一根弦漸漸愈加發白,青絲成雪,再難看出本來的透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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