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沾衣 > 索魂鎖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她轉身,心中雖知是在作勢,偏偏淚下。夢中那雙眼帶著愁緒地看著她,她看得清楚,在絕望和慘烈之外,那雙眼中,有著冷然掩蓋的深情。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份感情,被壓抑著,埋藏在深處。

  可,為什麼,如今那對眸子中的神光,不是因為她?

  雲裳露出一絲苦笑,其實這個時候,再多的心計又能怎樣?贏了輸了,重要的是,他愛的不是她。即使在她夢中,他用那樣的眼光看著她,他愛的也不是她。

  她的愛情,無處容身。

  雲裳掃了一眼立在當地的盈袖,她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憑什麼是她?憑什麼?他是她的夢中之人,盈袖,憑了什麼?

  為什麼所有人都要她,都去愛她?她那最優秀的二哥,為了盈袖甘願放棄一切;項離冠為了娶到盈袖,答應她和她家的一切條件;連青瑣……盈袖,你不要怪我。如果你不奪走他,再多人喜歡你,我也只會為你高興。

  可你為什麼要和我搶呢?

  盈袖看著雲裳離開,轉看青瑣。青瑣沉思半晌作出決定:「不行,我得回地府一趟!」

  「為了雲裳嗎?」盈袖輕輕問道,「她不是說,若你不娶她,她嫁誰都行麼?

  既然是她自己想要,項離冠又是條件最好的……「「你不明白!」青瑣喊了句,然後覺得自己語氣太凶,降了一調,「盈袖你不懂,如果是一般人,只要雲裳說嫁,我不會攔她。但這項離冠,是威脅雲裳的惡靈啊!」

  「那你要怎樣?小姐不是我,她有爹娘兄弟,不願單身離開。」盈袖冷笑,「老爺是勢利之人,你還能阻他不成?況且項離冠的法術好像比你高。」

  「所以我要回地府找人幫忙!」青瑣道,「我不能讓他得逞!」

  他說著轉身,似乎便要離開。盈袖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清清淡淡的:「青瑣,那我呢?」

  青瑣一愣轉回身,盈袖臉上表情淡然:「你說要帶我離開,你忘了麼?你剛剛說過的。」

  「盈袖,現在情況不一樣……那個人對雲裳來說太危險了,極有可能給她帶來災難,所以我必須先接觸她的婚約。」青瑣解釋道。

  「她,比我重要吧?」盈袖微微一笑,「青瑣,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了。」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他說,守護雲裳是他的責任,保護她卻是他心甘情願。

  可是,職責,在心甘情願之前。

  奇怪,心還在跳動,血還在流著。別裳院的花圃向來是漂亮的,花香鳥語,她聞不到味道,聽不到聲音。

  心底一個聲音忽地響起來,很小,但是很清晰,回蕩在耳邊,不停地響著。

  她輕輕回轉了身,微微笑著,輕輕而低低地說了句:「青瑣——我喜歡你。」

  青瑣大震,怔在當地。盈袖微一回首,粉飾樁扮下,笑容仍是極美:「你去地府吧,再見。」

  她轉回頭,一步步向前走去,忽然想起剛才雲裳的表情,她唇角翹起,手撫上臉,竟然是半滴眼淚皆無。

  雲裳為什麼要傷心呢?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始終是她阿!不管愛不愛,他始終會在她身邊守護,這就比什麼都重要了,不是嗎?

  而她,再多的期盼,再多的情意,也只是第二位。

  忽然身邊什麼掠過,她驚而轉頭,清風一般的什麼飛快拂過她的唇。

  迎面是青瑣的眸子,有點呆愣有點犯傻,也有點惶然和喜悅。他的聲音離清淡相差萬里:「呃,那個,我……很歡喜……」

  盈袖看著他,心中一熱,禁不住唇角向上:「你快去吧。」

  「嗯,等我回來。」青瑣答道,臉上紅紅的,傻傻表情有點可愛。

  盈袖低下頭,也不自禁地有些臉紅了。

  他,說他很歡喜呢。

  雲裳說喜歡他的時候,他說的是抱歉。

  青瑣運起靈術,奔至地府。冥界幽幽,黃泉茫茫,他卻早也走得熟了。入了鬼門關,穿過望鄉台,蜿蜒幽冥路,眼前閻王殿。

  他停在閻王殿前,深呼一口氣,有些不安。自從謐兒嫁人之後,他的頂頭上司就成了鐵面束魂使,那個嚴肅無比一天到晚都沒有笑容的風。都說鐵面判官,他看判官殿裡那幾個倒是鎮天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偶爾(經常)還聚眾小賭一回,哪裡有半分鐵面狀?可這束魂使……其實他也很清楚束魂使成為這樣冷面的原因,雖然他從未親眼見過那個雨——當年太小,完全不記得雨的模樣,後來雨似乎來過家裡,但是他沒看到她——卻也知道當年的事情。畢竟,他自己是從狩鬼門手下逃生的,當年的糾葛,他也是明白些的。況且……他身上有雨的血,按理來說,也算是和束魂使有點親緣關係吧?

  說是這麼說,青瑣可從不曾對任何人或鬼提過自己的來歷,盈袖除外。五百年前那一場血腥對於他們每個人來說都是最深的夢魘,青瑣不願意提起,他想,束魂使應該也不會願意的。況且青瑣不是以此攀關係的人,何必說什麼故人之誼呢?

  但……唉,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求得他幫忙,這種事完全是個人私事,甚至可能亂了天道輪回,正常情況而言,無論是引魂使還是束魂使都不會幫忙的。

  所以他來找風,儘管謐兒可能更好說話,但對付風畢竟還有一招殺手鐧——雲裳,畢竟是當年雨的故人之女!

  身為兄長,為妹妹故人之女破壞點規矩,也不算是大錯吧?

  青瑣遲疑了下,舉步走進閻王殿。他生性少和人親近,更加不願求人,這時倒也有幾分忐忑。穿過閻王殿殿門,走過長廊,到達大殿——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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