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沾衣 > 索魂鎖 | 上頁 下頁
十


  青瑣回到床邊,盈袖微張著口,眸子也半睜半閉,似是醒了,但眼卻沒有神。

  青瑣一咬牙:「算了!丟人就丟人!」

  他運起最簡單、也是最低級的法術——五行搬運大法,頃刻間「搬」來一堆藥物。在盈袖耳邊輕輕叮囑:「盈袖,一會兒會很痛,但是不可以動。要是疼到實在受不了,就咬住被子。」

  他拿起藥膏,輕輕塗在盈袖背上。盈袖一顫,青瑣忙按住她,溫暖滑膩的觸感讓他心中一動。

  青瑣青瑣,你不是沒了七情六欲的嗎?怎麼真的像她口中的登徒子了?

  他收斂心神,細心為盈袖上藥,嘴裡卻不忘了咒駡一句:「這是女孩子啊!

  竟然下得去手!等你們死的時候,不整死你們,我就不當這個索魂使了!「或者,直接跑到閻王殿改一下生死簿?他的頂頭上司現在在人間過著幸福生活,基本上不管冥界這些事,所以青瑣直接對束魂使負責。然而束魂使前些日子也成了親——居然是和閻王——青瑣的權限無形中大了很多,想對幾個人使點壞,真是再簡單不過了。

  青瑣想著,卻不曾意識到,除了索魂時常常會有的心軟之外,這是他第一次「以權謀私」。

  為了眼前這個呻吟著的女子。

  盈袖睜開眼,後背的灼熱被清涼覆蓋,仍是疼痛無比,卻輕了很多。

  「啊!」她發現自己是側臥著的,於是想轉一下身,不料剛動一下,全身便散開一樣疼痛。手腕綿軟無力,似乎不是自己的一樣。

  青瑣聽她聲音,忙扶著她,自己轉到她前面:「盈袖,你感覺怎樣?還哪裡不舒服?」

  盈袖想咬住唇,青瑣手指在她唇上劃過,阻止她的自我摧殘。盈袖俏臉一紅,為白紙一般慘白的臉添了一抹顏色。她看著青瑣,他眼底光華她看不透,可竟然覺得這個男人,可以相信。

  「我的手腕……好像斷了……」淚水湧上來,護衛挫了她的手腕,蘇洪慶還踩她的手,還故意碾了下。十指連心,這是痛徹心扉啊!

  「這幫傢伙簡直不是人!」青瑣才注意到盈袖的手,纖細的手指紅腫得可怕,青色紫色的淤痕和紅色血跡分佈其上。

  「要是不能讓這幫傢伙下十八層地獄,我就不姓青!」青瑣狠狠說道。不過,他好像本來也不姓青……盈袖微微笑了:「你不用這麼激動,這種事情絕非新鮮,我絕對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不是最輕的一個,自然也不是最重的——你知道就這通州府內,一年會死多少奴僕嗎?其中有多少……是被主人活活打死的呢?」

  「不同的!」青瑣低低說道。

  「一樣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盈袖輕輕說道,「我,不過就是二十兩紋銀買來的一條狗罷了——還是小姐年幼不懂事,花多了……」

  「盈袖……」她聽到對面男子低低念著她的名,低低的,極溫柔的,「盈袖,我是索魂使,我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索走魂魄,死去的人的魂魄。」

  「我知道。」盈袖回答。陰間是每個人懼怕卻又好奇的場所,通州出過一位神仙,關於神鬼的傳說,這裡非常之多。

  「所有人的魂都是一樣,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爺,還是每天為苛捐雜稅奔走的升鬥小民。盈袖,他們的魂魄,是一般重量,沒有誰輕一分,沒有誰重一點。

  他們死後要去的地方,也都是一樣的。」青瑣輕聲說,撫著盈袖的手腕,「所以……盈袖,你和雲裳,是一般無二的。」

  他手下用力,盈袖慘叫一聲,手一揮打了他一個巴掌。青瑣臉上帶著掌印一笑:「關節接好了。」

  盈袖眼中噙滿了淚水,不是為了接骨的疼痛,而是為了一句她沒有說出來的話——可我,不希望只有在死後,才能和他們一般無二啊……秋素箋菱會說話了!

  可是,她叫的第一個人,不是我和她爹呢。

  她發出的第一個字,是「鎖」。然後便不停地「氣氣氣」念個不停,我知道她是要念那個「青」字。

  我管長命鎖叫做青鎖,那個小男孩,現在已經長得高了,倒是挺漂亮的小孩。

  我在人間過日子,身周人氣太重,常常氣虛。青瑣雖是小小年紀的靈體,卻幫我照顧菱照顧得很好。

  他守護在菱的身邊,菱開口便叫他,也是很正常的吧!

  不過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菱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不是居功,也總希望她第一個叫出的,是娘。

  青鎖聽她叫自己的名字,很高興地跑到她身邊,逗她說話。

  看起來很和諧。

  蘇卓衣站在門口,看盈袖房內燭光。那男子的影子映在窗紗上,極挺拔。

  盈袖……她的傷怎樣了?

  那男子是索魂使,他似乎很關心盈袖,應該會醫好她吧?

  「咳咳……」他想起适才那男子的眼神,心念一動,咳了起來。血絲沿著唇角流下來,看起來觸目驚心。他咬住唇,感覺體內有什麼遊逸出去。他拄著屋外修竹,強用心志壓下游離的趨勢,「哇」一口鮮血吐在地上。

  「今天不該出去的……」蘇卓衣低低自語,「竟讓她受了那麼重的傷……幸好爹沒有強迫她,不然以她的性子,怕是寧可玉石俱焚……」

  「但,我怕是快不行了……那男子,索魂使,他能替我保護她麼?」蘇卓衣喃喃道。

  他放不下她啊,放不下她一人寂寞哭泣,可是,他抵得了什麼用?除了能在父親和兄弟面前為她擋一些侵害之外,他,什麼都做不到。甚至,她從不曾相信過他。

  房內人影晃動,蘇卓衣忙躲在一邊。門一挑,青瑣出來了。他細心掩好門,眼微微掃過蘇卓衣站立之處。

  蘇卓衣知道青瑣定是看出他在這裡躲藏,但他沒揭穿,放了他一馬。

  握緊手,心絞痛到極度,蘇卓衣慘慘笑了。

  索魂使,你能愛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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