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沾衣 > 娶之有道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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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海東察覺她的顫抖,輕輕把她攬在懷中,分享他的大衣。她的臉頰貼在他的羊絨圍巾上,柔順的羊絨帶來無限溫暖,讓人心裡癢癢的。她說過,冬天真好,適合相依偎。 「呦,真幸福呢!」悶悶的聲音傳過來,秦清轉過了頭,溫海東同時側過身子。不遠處一個綠色的……雪人站著,厚厚的淺綠色羽絨服,白色的毛線帽子(還好不是綠的),本應圍在頸間的圍巾圍上臉龐,擋住嘴,幾乎連鼻子都掩在圍巾下。除了一雙眼,這「雪人」完全掩在一身裝束之下,因著圍巾的阻隔,連聲音都變了調子,但秦清還是聽出來了:「松……」 「綠?」溫海東已經先叫出了對方的名字,眉微微蹙起,「你來這裡做什麼?」 松永綠挑眉的動作因帽子的阻礙而失去了效果,悶在圍巾下的聲音成串冒出,卻是秦清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從不斷的「死」「得死」「森」之類的發音,秦清判斷出她在說日語。再看身邊的溫海東,只見他眉蹙得更深,一雙眼中重重憂心。 溫海東開口,聲音低沉,竟然也是日語,腔調聽起來無比正規,順流之極。秦清心中一凜……他,竟然是會日語的。 想起那次的「他大姨媽」(ただぃま,「我回來了」),他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原來,他還是藏了很多,不為她知。 日語本就是極快的語言,秦清聽兩人越說越快,卻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心下愈痛,感覺被隔絕在外,而他們在他們的世界中談著他們彼此知道的事情。她眼神一黯,站在他二人中間,連連揮動手:「狗沒!」 溫海東和松永綠都住了口,看著秦清。秦清昂著頭,一臉嚴肅:「當兩個人都會說中文的時候,在公共場合用外語交談是失禮的行為!」 「公眾場合?是在你面前吧!」松永綠眼波流轉,「也是,在不懂日語的你面前用日語交談,有點像在說悄悄話……」 她一轉身,拍了下溫海東:「我剛才說的話,你考慮一下。」然後走開幾步,猛一回頭,對著秦清笑道:「『ごめん』是sorry的意思,如果你想表示excuse me的意思,你應該說『ぁりがとぅ』才是。」 秦清氣得臉色有些發白,松永綠大笑而去,笑聲尚未絕,腳下一滑倒在地上。看起來再純淨的雪沾在身上亦是髒,松永綠看來狼狽無比。 「天冷路滑,松永小姐要小心啊!」幸災樂禍並不是君子所為,不過她是女子,不管不管! 秦清笑著,接著依偎回溫海東的懷抱。天寒地凍,他的懷抱是最大的溫暖,溫出二人世界。溫海東靜靜笑著看她的情緒波動,眼中竟有著縱容。 她忽然心情大好,二人難得的度蜜月,她實在不想把時間用在猜疑和吃醋上面。 秦清這樣想,靠得更緊。 ……她決定收回前言。 不吃醋,是在對方沒有徹底惹到她的情況下,在對方沒有每天纏著他們「同行」的情況下。 她是來度蜜月的,松永綠來湊什麼熱鬧啊! 去松花江看那冰凍的長長江面,松永綠裹在厚厚大衣中跟在他們身邊,硬說松花江畔本就是公眾場合,她也是來旅遊的……不過是「湊巧」和他們路線一樣而已;中央大街步行道上留下秦清溫海東的足跡,卻也多了松永綠大大棉鞋的痕跡;兆麟公園的冰雪大世界中人來人往,她硬是有本事在人群中緊跟他們,哆哆嗦嗦地在他們後面從冰滑梯上溜下來……冰滑梯其實並不冷,正如愛斯基摩人的冰屋可以住人一樣。但松永綠對寒冷有本能的恐懼,即使穿成胖胖的雪人,也覺得寒風刺骨。 秦清心中不悅到頂點,松永綠的跟隨也就罷了,反正她本來就對溫海東心懷叵測。讓秦清生氣的是溫海東的態度,淡淡笑著,完全不反對松永綠的隨行,甚至還在有意無意間照顧她……他這種態度,很容易引起別人誤會的好不好?他和松永綠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對她到底是什麼想法什麼感情? 感情,是啊,她能在他眼中看到他對松永綠的關懷,當他看到松永綠誇張的裝扮的時候,他眼中迸出一絲笑意……很快,可是她看到了。 原來,他對她的寵溺,不是只對她一個人的。起初,他像逗小孩子一樣逗她,她因為難得見他的笑而不加以任何反駁,還因他對她的特別沾沾自喜,卻不知他……只是當她可愛吧…… 氾濫心中的五味雜陳,終究歸於酸澀。原來,她是在吃醋。她,不要他對其他女人好。他是她的老公啊,他不是該只對她好嗎? 綠色黃色粉色……從冰中透出的繽紛絢爛環繞,溫海東便如眼前這冰迷宮,明明好像透徹卻模糊,將心放在錯綜複雜的道路之中,要人翻山越嶺方才看得到。秦清拉著溫海東走進冰砌的迷宮,兩人繞著圈子。溫海東看著在外面徘徊、想進來又不敢的松永綠,嘴邊浮起笑。 「綠聰慧又身手不凡,縱橫各國之間少有阻礙,卻敗在區區寒冷之下,倒也有趣。」 「你……喜歡她?」秦清看他笑得溫柔,咬牙問道。 「我?喜歡她?」溫海東不解。 「我從來不曾見你對別人這樣過……」醋意難以掩飾流露出。 溫海東笑著摸摸秦清的頭:「我和她的關係,有些不同……」 秦清聞言心下一沉,有說不出的難受,溫海東續道:「而且你不覺得她這個樣子,有點像你嗎?」 「我才沒她那麼怕冷呢!」秦清的心忽地一松,雖然嘟起了嘴,語氣卻是再明顯不過的撒嬌。 「可她穿成那樣子,看起來有點你的可愛……記得那次你衣服濕了穿我T恤,看起來也是小小的極可愛的樣子。再加上小紅帽的眼神和行為……」 「誰叫你看起來就一副大灰狼的樣子!」秦清凶巴巴地瞪他。 「那現在還像嗎?」溫海東問,秦清微微搖搖頭。 「你啊,是沒長牙的老虎,就是看起來凶。」秦清也笑了,「奇怪,不過是一個多月前,現在想來,竟然好像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 「想當年……」溫海東頓了頓,「這語氣,似乎是老夫老妻在追憶過去。」 「說一對正在度蜜月的夫妻『老夫老妻』,老公大人您太過分了吧?」秦清不依,笑鬧著。兩人漸漸行到迷宮中心,卻是另一片天地。三三兩兩人群,笑鬧出寒冷中的一片溫馨。瑰麗的顏色,射入心中。 彎彎的迷宮路上,她與他攜手,穿過重重障礙,他見到了她,她見到了他。長長的冰柱長廊,他和她各在一邊,從透著藍色燈光的冰柱後面互望,相視一笑間便是最大的心照不宣。他沉迷在晶瑩剔透的冰雕的線條中,久久不能回神;她買來在兆麟公園中比外面貴上幾倍的冰糖葫蘆和他一起吃,酸酸甜甜的味道滲到了心中。 她發現有趣的東西的時候,他們一起過去看;他看到氣勢磅礴的雕刻時,她伴在他身邊。再想起适才那句老夫老妻,竟然是別樣的感受。 ……老夫老妻……呢…… 她,是他的妻啊……身邊的存在感,時刻提醒她他就在她身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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