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沾衣 > 清水酌茗 | 上頁 下頁 |
|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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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皓宇大笑不止,可能觸到傷處,又咳了起來。冷水連忙扶住他:「你傷得很重,毒又未去,不要這麼誇張地笑啊!」 「還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我害你受傷——」 「我說是你的錯,是指你說話逗我。」皓宇抓住她的手,「妍琴,你知道這樣活力十足的你看起來有多耀眼嗎……」 「我?」冷水淡淡笑了笑,「我從不曾耀眼過。」她向來只是陪襯,在她兩名美極的姐妹身邊的時候。 哦,對了,現在的她,用的是別人的臉。 「是啊。」皓宇點點頭,「以前的你看起來總是很畏縮,再美的容貌也讓人看了不喜。但現在的你就不同了,你臉上的光芒,能讓人忘了你的相貌到底如何。」 冷水覺得自己臉紅了,慶倖他看不到她臉色,卻不知自己發紅的耳根早出賣了她。這個男人啊,不愧是做生意的,想表現溫柔的時候,這種肉麻的話可以毫不猶豫出口。 「好啦,你好好養病,我去給你拿粥來喝。」冷水起身,為掩飾心中羞澀,「你想要些什麼?我去拿。」 「我想喝茶。」皓宇目光幽深看著她,「帶著清香,看起來很普通,卻讓人回味無窮的……茶……」 這傢伙太可怕了吧!他他他……他怎麼能這樣! 冷水不敢和他目光相觸,落荒而逃。逃到門邊忽然想起來,回頭對他說: 「啊!對了!大夫說你這段時間不能喝茶飲酒,以免促發毒性。」 「怎麼會?」皓宇皺眉,「酒倒是應該戒,但茶不是可以清毒嗎?為什麼不可以喝?」 「平時喝自然是可以清毒的,但你現在身上中毒未去,兩者很可能有什麼衝突,還是不喝為妙。」冷水笑著說道,「忍耐一下吧,我會弄些好飯好菜的。」 「你做?」皓宇揚眉,似是懷疑。冷水笑著點頭:「當然是我做。」 欠人家的情就要還,她向來幹淨利落。伺候人對她來說是駕輕就熟的事情,她們姐妹沒有人不會做飯——不,不是為了出嫁之後操持家務,只是為了照顧好小姐。 說來,這是她第一次做飯給「外人」吃啊。這個,身為她丈夫的「外人」。 吃過晚飯,冷水收拾碗碟便要離開,皓宇握住她的手:「妍琴,讓瓶兒去做,你陪我聊會兒天。」 啊?又聊天?可她真的是怕了和他聊天,常常聊得興起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是對他不加防備吧,所以總是衝口而出一些話,然後後悔。這傢伙精明得很,她這麼多次失言,他肯定有所感覺了啦! 她一猶豫,皓宇馬上注意到:「哦,你今天也受了驚,我實在不該拉著你說話的。你回去早些睡吧,幫我拿本賬簿就好。」 兄……兄弟……「賬簿?難道你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嗎?大夫說不要讓你太辛苦,你乖乖睡覺就好。」賬簿賬簿,他居然要在養病的時候看這種東西,簡直要人命啊! 「可我白天睡多了,根本沒有困意,又不好拽著你聊天。」皓宇對她說道,「而除了賬簿,我也實在沒什麼可看的……」 「你可以看書嘛!不用看那些勞什子的詩書經卷,你要是想看的話,我到街上去買些傳奇或者……」她嘿嘿笑了兩聲,「呃,你該知道的……」 「豔情小說?」皓宇一轉念,問道。冷水倒爺不羞澀,大模大樣點點頭: 「嗯,聽說最近有本叫做《奇情錄》的不錯,你想看的話我出去買……」 「妍琴……」皓宇無奈,「哪裡有女人出去買這個的道理?你也太驚世駭俗了吧?」 「嘿嘿,世俗本來就是要被驚駭的,我管那麼多幹嘛。」冷水笑著,「你到底看不看?現在天還不是很黑,我出去還來得及。」 皓宇搖頭:「這麼晚了,不安全。你要多小心一點,剛受教訓還不夠嗎?」 他握她手的力氣重了些,「妍琴,不要讓我再擔心了。」 她才不需要他擔心呢,切! 心裡這麼想著,臉上早就熱成一片。冷水低下頭:「那我和你聊天好了,聊些什麼?」 「隨便你,你喜歡說什麼都好。」皓宇溫柔說道。 ……實在是太不自在了……他這個樣子,讓她連胡扯的念頭都不好意思興起。 「那我給你講茶經吧,我小時候最崇拜的人就是陸羽哦,我一直希望能走遍天下嘗遍世間好茶,探訪各地水質。」冷水說道,說起茶,她自然是滔滔不絕,「然後自己也寫出一本茶經來,畢竟陸羽一個人走的路有限,而且從他而後,茶業上有了很多改變……」 冷水說著,心下也在盤算。徽州確實產茶沒錯,歙州早春、華英、來泉、勝金、紫霞、蓮心;休甯白岳、黃芽;績之雲霧茶……至於黃山,更有許多不知名植物可入茶。但三年來她早便把徽州逛熟了,徽州諸茶,不出她所知之外。 蔣德帶來的茶讓她堅定了離開的打算,下一個目標自然是南下。等到皓宇病好了,她找個機會逃跑吧……誒?怎麼好像沒有皓宇的聲音? 冷水回過神來,低頭看床上男子已沉沉睡去,忍不住一撇嘴:「真是的,我於茶道研究可是很深的,如果是一名懂茶的人聽我這番話,定然神采奕奕。」 這傢伙居然睡過去了,太不給人面子了!她起身,便要離去。 「喂!放開我的手啦!」握得好緊,她竟然掙不開——當然也不是掙不開啦,只是無法在不驚動他的前提下掙開他的手。 「娘……」她聽到他低低的聲音,臉上表情頓時精彩無比:她才芳齡二十,不要這麼恐怖好不好……「爹,娘……你們、你們為什麼不能看我一眼……雖然我不像大哥那麼會念書,可我會做生意啊……」皓宇緊緊抓住她的手,「我在這裡……你們看我一眼啊……」 冷水一滯。被他握住的手萬鈞重,絲毫動不了。她見他糾結的眉頭,抿起的嘴唇,心下一歎。她沒有放開他的手,也沒有坐下,而是上了床躺在他身邊。 他的氣息包圍著她,她用空閒的手在他眉心一點:「傻孩子。」 閉上眼,雖然沒有淚水,卻忍不住酸澀。他和她,曾經都是不被需要的孩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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