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沾衣 > 迷魂引 | 上頁 下頁 |
|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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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呢,我是引魂,任務沒完成,怎麼能去見束魂使?」謐兒搖頭。 「謐兒姐姐,你難道不覺得張子塵很可疑嗎?」朋其實也看得出子塵對謐兒的真心,但子塵身上疑點太多,他總覺得心慌,「你已經失去靈力,張子塵若像袁正那樣……」 「不會的!子塵不是那種人,他……」謐兒忽然說不下去了,記憶中似乎也有這一幕:一個女子傻傻的對她兄長說「不會的,正不是那種人。」然後將她情郎的剛直正義情深款款細細描繪,嘴邊笑意醉人。 一時間,時空重合在一起,雨兒和她的感情交錯相通。謐兒心一緊,像被人捏住一樣疼痛無比。 她若和雨兒相同,子塵……可會做那袁正? 忽然怕了起來,她不是雨兒,沒有她認准一件事不回頭的勇氣,沒有她不留後路的衝勁。她實在是怕得很……若子塵真的……她怎可能活得下去? 拼命搖頭,子塵不是那種人,絕對不是! 不可能會是的啊……子塵平時嬉皮笑臉,說起話來也常常是夾纏不清,朋原來很是看不起他。現在知道他在法術上深藏不露,自是不敢再輕視他。但他說他是通州第一才子一事,朋始終嗤之以鼻——哪裡有這樣的才子啊! 盈門的文士以及賀禮打破了朋的藐視,儘管不像,但這個叫張子塵的人,還真的是眾名士口中的大才子。看著一個個年逾不惑之人拱手跟他稱兄道弟的,朋不禁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謐兒問過他,既是文士,為何不考取功名。 「呵呵,我不是說過嗎?我就是寫文章不講規矩才會落第的啊!」子塵仍是嘮叨,讓兩人剛剛升起的一點敬佩之情頓時消失,「糟糠兩個功名字,為之要我違心屈顏,我做不到。張子塵自有其文筆,不喜歡偽道學就是不喜歡,朱老夫子又頂個……呃,又是什麼東西!」差一點說出髒話,子塵忙忙改口。 謐兒似笑非笑:「我覺得我對你瞭解得很少啊,張大才子!」 子塵驚得手心出了冷汗,見謐兒神色並無不悅,方才放心笑道:「那麼,現在開始瞭解,算遲嗎?」 子塵父早亡,幼時家貧,後得機緣學藝讀書。十七歲逢大考之年,入場半個時辰便要交卷走人——當然,走是走不了的。據說簾官看了他的文章之後為難至極:若論文才思想,滿場挑不出可以與他相比之人,但這文章……分明不合體啊……主考官之一的內閣大學士是愛才之人,特特來探訪子塵,表明保舉他的意圖。 子塵淡然一笑答道,他只是想看看這江山萬代的朝廷到底要什麼樣的人才,順便開開眼。現在既然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想看的都看過了,多留也是無益。不等皇榜貼出,竟然逕自回了通州。 經此一事,子塵文名頓起。通州及其所在行省本就是出文人的地方,當今聖上昏庸無能權臣當道謀害賢良,一些文人骨氣錚然,竟不以做官為榮。子塵此舉大快人心,眾名士紛紛來訪,很是熱鬧。雖有一些「忠於」朝廷之人冷嘲熱諷,他們卻也不顧,往來反而更加頻繁。直到近年來才少了些人——子塵開了醉塵書齋,眾人怕擾他,也便少走動。但既得到子塵娶妻的消息,自然還是要道賀的。 「你……當真不想為官?」謐兒有些怔然,她是一個自認附庸風雅的鬼,宋朝時也認識一些文人——當然,別人不認識她就是了——無論怎樣的文豪,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終生營營,也不過就是功名權勢而已。 子塵緩緩搖頭,然不知謐兒之意,心中畢竟忐忑:「謐兒,你是想讓我做官嗎?如果你要的話……」 「笨蛋!鬼還在意你那一點功名不成?!」謐兒佯怒,止不住唇邊笑意。 這個男子,竟然真的是將那世事榮華看作糞土呢!那麼,成仙得道,他也該不會去想才是。 勾起嘴,美麗的笑勾去了子塵的魂。适才的能言善道成了張口結舌,手緩緩伸出握住謐兒,謐兒微微一縮,臉上紅暈。子塵的手堅持著,謐兒也不再躲閃,任由他握著。 盈然在心的,是那一種充實感,心,由這交握的手而充實。付出與得到,擁有與被擁有,竟然是那樣純然的安心及快樂。 忽然明白了本來覺得很蠢的韋莊那闋「思帝鄉」——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 縱被無情棄,不能休。 雨兒最後的無悔,也只是因為在杏花滿頭的春日,見到陌上那風流倜儻的少年,那一瞬間的心動,便延伸到了永遠。付出的感情,便是經歷了再多的傷,也是無怨無悔的。 她相信他,她無悔。手中的熾熱提醒著她曾有過怎樣的狂熱,她為他成為一名女子,她認定了他。 他……絕對不會負她的。 「張公子,你不是真的要娶別人吧?你是愛我的對吧?是謠傳吧?沒有這檔子事吧?張公子……」推開門的是洪靜蓉,打破了屋裡的一片寧靜溫馨。謐兒心中一慌,放開了子塵的手。 謐兒失去靈力以後便顯了形態,子塵總是擔心她會出事,很少讓外人見到她——畢竟狩鬼還在,誰知道會不會使出什麼陰毒手段來對付她?此刻見洪靜蓉進來,他臉色一凝,將謐兒拉到身後。 洪靜蓉沖得急,幾乎是穿過朋的身體到了子塵面前。子塵見她表情無異,暗中松了口氣:「洪姑娘,請問您有什麼事情嗎?」 「你要娶的就是這個女人?」子塵動作雖快,洪靜蓉還是看到了謐兒。她眼中帶著怨恨的,緊緊盯著謐兒,尖利的眼神似乎穿透了子塵的身體,「哼,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謐兒打了個寒戰,不自覺的瑟縮一下,子塵感覺到她的恐懼,一張臉沉了下來:「洪姑娘,請您注意您的語氣。謐兒是我唯一心愛的女子,是我要娶的人,」 「那我呢?」洪靜蓉殺氣騰騰,「張公子,我一直喜歡你,一直希望能嫁給你……你……你怎麼可以……」 謐兒身子一僵,本來緊貼著子塵後背的身體向後移了移。子塵心中慌亂,表情也嚴厲起來:「洪姑娘,請您不要亂說,張某從來沒對姑娘做過或者說過什麼不當的話,沒有給過姑娘什麼承諾。姑娘此言,有些過了。」 「可是……你一直對我很親切很好的……」洪靜蓉顯然不知道子塵的性格,對於不重要的人,他的溫和便是淡漠,「要不是那個女人,你一定會娶我的是吧? 你對我的心意我知道……張公子……我相信你一定是有苦衷的……是不是這個女人逼你,你才對我說出這些話?張公子,我什麼都不怕,你儘管……」 子塵無奈到了極點,真想不到一個人怎麼可以自己編故事編得這麼圓滿。多情是可以自做,做到這種程度卻也是了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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