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沾衣 > 霽雪問情 | 上頁 下頁
十九


  勉之見她惶急,覺得身上有些發冷。他側過頭淡淡說道:「莊海月沒事,只是當今聖上聽說各地繡女被殺,擔心她而特意出宮。名為探訪民情,實為找女兒來了。」

  「哦,那小姐就沒事了。」冷雪松了口氣,「皇上有沒有說什麼……例如小姐和明皓凡……」

  勉之眼神一閃:「皇上言下之意,他們二人的事情他們自己解決。而且……皇上似乎覺得莊海月對師弟還是有感情的……」

  冷雪側頭望著窗外,淡道:「哦。」

  「但是莊海月好像對師弟很生氣,收拾東西回了雲莊。」勉之道。

  冷雪沉默片刻,忽然說道:「她會原諒他的。」

  勉之一愣:「啊?」

  「無論明皓凡做了什麼,她都會原諒他的。她連他當初想納妾的舉動都能原諒,還有什麼不能原諒的?」冷雪側著頭,淚水迎著日光落下,「她愛他,我早就知道的。」

  「雪,試著……接受我好麼?」勉之忽然起身,抓住冷雪的手,「你回不去了,開始……你自己的人生,好麼?」

  「少爺,藥好了。」瑟兒站在門口敲了下門,然後推門而入。冷雪起身,掙脫勉之的手,然後端起藥碗,送到勉之面前:「喝藥吧。」

  勉之執起她的手,喝了一口藥。這藥是冷雪配的,他分辯著藥材,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冷雪對勉之問了那天的情況,然後陷入沉思。她單純的心思並沒有考慮太多,全部的想法只是:她要怎麼辦。

  爹和皇上來了,也就是說,小姐肯定安全了。小姐雖然在生明皓凡的氣,可她知道,小姐不會氣很久的。

  小姐和爹把自己一推了之,她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回去了。雲莊不是她歸處,因為小姐必然和明皓凡雙宿雙飛,哪裡有她的空間?

  習慣了做什麼先想到小姐,習慣了一切都為她,她忽然放開她的手,便像是把生命硬生生分成兩半,被拋下的部分,不知該怎麼是好。

  她專心想著,那廂,勉之開始給剛趕過來的勵之下達命令,讓他去調查蒼龍門。

  「蒼龍門?」冷雪問道,這名字,聽來有點耳熟。

  勵之一進來便見到她了,但見她在椅子上坐著發呆,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他和她打招呼也不理睬,只好怏怏坐下。此刻聽她問話,冷哼了一聲:「蒼龍門你都不知道!」

  勉之看勵之神色,心下起了幾分不安。他對冷雪道:「蒼龍門是這幾年江南新興的門派,那天攻擊你的那些黑衣人便是蒼龍門下人……」

  冷雪皺眉:「他們不是秋震海的手下嗎?」

  勉之一怔:「你怎麼知道?」

  「他們說什麼門主要抓我來換江湘綾,而且他們認識流光劍。小姐說認識流光的,只有秋震海那邊的人。」冷雪說道。

  勉之沉思片刻:「原來秋震海不止是借秋震天不在幫中的機會興風作浪,他早便有獨立之心。」

  蒼龍門是這一兩年間崛起的新門派,其實說它是武林門派也有些不合適,因為它和武林實在有些差距。江南一帶奉蛇為尊,蒼龍便是蛇之意,蒼龍門據說是神教,蒼龍是教中聖物。武林中人一般很少在意什麼神怪之說,對這種門派也便是敬而遠之。沒想到幕後之人竟然是秋震海——不過再仔細想,這也是很正常的吧。秋震海畢竟不可能一直冒充秋震天,他自己也知道肯定有露餡的那天,不如靠神鬼之說抓一些心腹,自立門派。

  他心思電轉,迅速作出一個決定:「勵之,你去找秋震天,告訴他秋震海是蒼龍門門主,讓他儘快處理。」

  季勵之傻傻看著他:「怎麼去找秋震天啊?」

  勉之白了他一眼:「去雲莊問莊海月。」

  真是不成材的弟弟啊,勉之暗歎,然後回身看冷雪:「雪,你會游水嗎?」

  冷雪愣了下:「會啊。」——雖然技術欠佳,不過當年水那傢伙,可是把她和煙都踢下河學游泳的。

  「我們去泛舟太湖吧!」勉之走到她身前,微俯下身,「雪,相信我,我會保護你周全。」

  冷雪看他眼睛,那種自信而充滿魄力的表情,忽然愣住了。

  ——記憶中的女孩瞪著大大的眼睛,微微一笑:「我不需要守護。」

  那樣的眼神,就是那樣的眼神。

  「我跟你去太湖。」冷雪張口,下意識回答了一句。

  時間,似乎倒回。只是,這名有著和小姐一樣氣勢的男子,說要保護她。

  蘇州本就是臨著太湖而成的江南城鎮,泛舟太湖,當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琴瑟二人領了勉之命令,很快便調來一艘遊船。蘇州雲莊季莊附近官兵極多——公主居住的地方,自然要嚴密保護——勉之也就放心從季莊調來幾名武功水性都不錯的女子,上船守衛。

  其實這麼做,他心裡也有些不安。畢竟蒼龍門以蒼龍為名,必然擅水。他們這樣,實在危險。但他的個性向來是遇險直上,同時也相信無論如何,自己有保全冷雪的實力。況且寄舒別院四面水路,其實是一處難守易攻的地方。若蒼龍門大批趕來,實在難以應付。

  據冷雪說,秋震海和莊海月的師妹江湘綾之間有私情——至少秋震海是愛著江湘綾的。現在江湘綾被擒,關在府衙裡,大概秋震海也在想盡方法搭救吧。而皇上和冷然此刻就在蘇州府,秋震海就算是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從牢裡救出江湘綾來,只有在別人身上下功夫。而且……冷雪那把流光劍是他們覬覦的寶刃。

  「流光溢彩,闔閭墓現。」寶藏向來能令人發狂,而冷雪一點危機感都沒有,真是……

  勉之輕輕笑了笑,沒辦法,冷雪就是這樣啊!

  船艙外忽然傳來歌聲,勉之分不太清楚是琴兒還是瑟兒的聲音,只覺得有些淒清:「南山有鳥,北山張羅。鳥既高飛,羅當奈何?志欲從君,讒言孔多。悲怨成疾,沒身黃壚。」

  這首歌是吳王夫差之女勝玉殉情之曲,調子雖美,卻太過淒涼。勉之一皺眉,艙內冷雪正看著他,忽地開口唱起來:「楚妃且勿歎,齊娥且莫謳。四座並清聽,聽我歌吳趨。吳趨自有始,請從閶門起。」

  勉之一笑,見她坐在窗邊,走過去抱起她,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我想起一首六朝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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