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沾衣 > 皓月弄影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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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會跑;如果我想跑,你也攔不住。」她幾乎失笑了。 「我只是不想離開。」他低聲。 她心中一顫:「隨便你。」 於是,皓凡便在皓月軒的門口,解起那團五顏六色亂七八糟的絲線。 勵之來去幾次,見勸不走他,也不再說什麼。只是為他搬來桌椅,讓他可以輕鬆一點;也為他拿來飯菜,皓凡笑笑,卻沒有吃。 千絲萬扣,既然是用情纏上的,又怎是片刻解得開的? 連環不可解,唯一的方法就是揮錘擊斷,玉石俱焚。 情結不可解,他卻不能將其剪斷,笨手笨腳,本來是要解結的,卻越弄越亂。 他不急,若她不原諒他,便是再活幾十年,也毫無意義。 他在外面理絲線,海月在屋內理思緒。 其實,她心裡一直是怨他的,怨他竟然從來不注意她,怨他不反對納妾的提議,怨他不是她的一心人。 其實,她一向是希望的,希望有一個人,能愛她像秋震天愛煙那樣。她氣勢太強,但她希望有一個人能包容她,瞭解她。 楊叔叔和寇叔叔一向是爹賞識的人,他們曾經為她的聰明才智所驚,歎息她是女兒身。 若是男子,領兵縱橫、金榜題名,想要怎樣都可以。但身為女子,怕是連幸福都得不到。因為她不會像一般女人一樣閉上眼睛,滿足於表面上的平和;因為世間男子大多自傲,在她面前,怕是會退縮不前。 這塵世,沒有給女子一個馳騁的空間,即使她是皇女,最多也只是做一個公主,一生榮華。 她才不要,爹怎樣想封她為公主也沒用,她不要。 即使這樣的世界,她照樣可以刺繡,成為繡女中的第一人。 她太好強……他們至少說對了一點。剛強易折,所以她在其它方面加倍的韜光養晦,為人處事也寬厚無比。 只有對親近的人,才會加倍的任性,加倍的嚴格要求。 她可以笑著玩味人性,可以理解每一個人的心裡所想,不加以苛責,卻不能原諒所愛的人的一點遊移。 皓凡在最後的時候還是出手了,但她還是不甘。他只是不舍她死,而非相信她的無辜。 她要絕對的信任和愛情,就像秋震天和季勉之,無論煙和雪是什麼人,無論要為之放棄什麼,天涯海角,矢志不離。 她是不是要得太多?她安排了所有,現在,連自己的愛情也要一手安排。但人心,哪裡是能安排得了的? 秋震天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她對皓凡是真心的,但怎麼覺得秋震天的話也有他的道理? 她對皓凡的愛,表現出來是施捨,她沒有將自己坦誠在他面前的想法,卻要求他完全的信任。 她……是不是真的錯了? 線仍在糾纏著,心也是。門外的人拼命的解著結,試著幫她理清頭緒。幾天下來,他竟然沒有吃飯,只喝了一點水。虛弱的身體,手指和眼卻堅定不移。 這幾天間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秋震天終於現身說明一切。鎮天幫中雖然有一些人成了秋震海的心腹,但畢竟還是聽從秋震天的人居多。蘇州分舵亂成一團,秋震海借機逃跑,秋震天已去追他。 秋震海自身難保,自是沒有辦法兼顧獄中的江湘綾和呂尚止。何況皇上坐鎮蘇州府,誰也沒有辦法劫獄吧。 海月仍在皓月軒,由冷水陪著。這幾天冷水講了她這一年以來的際遇,又是一則長故事啊! 過了幾天,海月寫給冷水的信被明皓宇拿到,他趕到蘇州想帶回妻子,然而冷水和他慪氣,怎麼也不隨他回去。皓凡對他說了海月和冷家姐妹來歷,順便交代此刻情況。 皓宇向來最關心大哥,一聽大哥這時候已經在門外餓了好幾天,忍不住就是氣往上湧:「大哥,你解這個東西還要解多久啊?大嫂她根本就是在為難你好不好?」 「如果解開它,海月就會原諒我的話,就算在這裡解一生也沒關係。」皓凡輕聲道。 皓宇盯著那團線,想到就是它們害他大哥成這樣子的。他眼光稍移,見到桌上鶴嘴銀剪,心下有了盤算,問道:「這剪子是從哪裡來的?」 「海月給的。」皓凡專心弄著線,沒有注意弟弟的打算。 皓宇拿起剪子,俊朗的面孔出現一絲冷笑:「解開這些線嗎?我知道最容易的方法!」 他打開剪子,向著皓凡手中的線團剪去。 皓凡大驚,一時也來不及想更多,用手護住線。皓宇手中剪刀刺進他手裡,血立刻湧了出來。 「大哥!你……」皓宇連忙放下剪子,從懷中拿出金創藥給皓凡包紮,大聲叫著。 「二弟,你這一下是要剪掉我和海月的未來,我,怎麼可能讓你剪下去?」皓凡輕輕笑道,「我可能永遠見不到海月……這是唯一的機會,我怎麼可以放棄?」 皓宇向屋內看了一眼,見海月一臉關切,心微微放下了。 門內,海月心中一痛,幾乎便要衝出屋子。 她知道他在用苦肉計,她卻一點抵抗的能力都沒有。 他不吃飯,他任日曬風吹,是為了要讓她不忍。他知道她並不一定會原諒他,所以在她作最後決定之前,他做著他所能做的一切。 卑鄙啊,可是,自虐的人,是他,為什麼她也痛了起來呢? 誰說她強的?他已經找到了她的弱點啊! 紅色的絲線,是新娘子蓋頭的顏色;粉紅嫩綠,是並蒂蓮開在水面;藍色白色灰色黃色墨綠,可以繡成戲水的鴛鴦。 一根根線分離出來,思緒竟也成了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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