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沾衣 > 皓月弄影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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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你跟我走一趟吧!」他伸手拉弄影,弄影一甩:「我自己會走!」 翻東西的官兵中一人拿著她的繡畫:「找到了!是這個吧!」 領頭人看了看,點頭:「就是這幅,拿好,咱們去大廳,看明皓凡還怎麼說!」 弄影心下忽然輕鬆起來,她本以為是皓凡找到她這個「兇手」之後報官的,但看來似乎不是。 她抱著錦紋,向季莊大廳走去。 季莊大廳周圍官兵環繞,弄影笑笑,進了門。 廳中除了官兵,便是熟人。季老夫人、明皓凡、季勵之、江湘綾,有一個稍微少見的,是蘇州知州呂尚止,弄影認識他,但他認不出她來。 昨晚到今早,江湘綾的動作算是很快了。弄影一晚潛心思索,自也想到了可能是自己點穴功夫不到家,沒有讓她當真昏迷過去——點皓凡的時候倒是滿准的,奇怪。現在她的嫌疑洗清了,最怕的自然是自己翻供,秋震海不方便露面,只有見官了。 形勢真的是瞬息萬變啊,座上客與階下囚,相差不過毫釐。 「大人,這是在雲弄影屋中搜到的反畫。」領頭人呈上她的繡畫,呂尚止粗暴展開,弄影心痛的蹙起眉。 「這小小一幅刺繡,怎能稱得上反畫?」皓凡竟然站出來為她說話。 「是啊是啊,雲姑娘是知名繡女,繡一幅畫,算不了什麼的!」勵之雖然喜歡和弄影作對,但被她打之後,卻對她油然生出幾分敬意和親切。 「哼,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分明就是心懷前朝!還有這裡……」呂尚止指著畫下弄影提的一個「李」字,「是懷念李唐,還是李順啊?」 「李順」二字一出,整個大廳頓時寂靜無聲。王小波、李順起義至今不過三十年,蜀人至今不忘二人。李順未死之說流傳甚廣,益州(成都府)幾次起義,均有人打著李順的旗號聚集人心。朝廷對此事自是極為看重,明著暗著處置了不少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弄影冷哼了一聲。 「欲加之罪嗎?聽說你和鎮天幫來往密切,想必有不少證據吧!給我搜她的身!」呂尚止一聲令下,一官兵上前。 「不用你搜,我自己拿!」弄影豈能容他碰她一根指頭,從懷中拿出震天令,扔到地上。 「震天令。」呂尚止拾起令牌,讀上面的字。 「你既然早知道我有這令牌,又何必裝腔作勢?」那天她提人的時候出示過令牌,江湘綾當時在暗室裡,自是不知,呂尚止想必是從秋震海處聽來的。 「哼,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嗎?」呂尚止轉頭對臉色蒼白的皓凡說道,「明兄,前幾日季莊死的人你們說是鎮天幫所殺,現在,你還想回護這女賊嗎?」 「不止呢!這幾個月來各地死的繡女,都是被她害的。她想害死所有的刺繡高手,成為刺繡第一人,我師姐針神就是被她殺的。」江湘綾站出來,對呂尚止說道。 「好一招嫁禍,最開始的時候你就打算好了要嫁禍給我,是嗎?」弄影問道。 「人證物證皆在,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呂尚止一聲冷笑。 弄影不怒反笑:「這也算人證和物證?大宋律裡沒有這一條吧!」一幅繡畫,一塊令牌和江湘綾的隻字片語,那樣也算不上什麼證據。 「看來不給你加刑你是不會招了,給我帶回府!」呂尚止下令。 「呂兄……」皓凡見到震天令,對弄影的懷疑又加深了幾分。但聽得呂尚止要帶弄影回知州府,又要上刑,心裡一震,禁不住開口。 「明兄,令夫人是她害的,你還想為她求情不成?我們官府雖然少管江湖中事,但死了人,總不能讓你們自行解決。明兄名震天下,可不要為了回護這女子犯官,累了自己,也累了家人。」呂尚止也知皓凡與弄影關係非常,幾句話堵住他。 弄影抱緊錦紋,不再說話,一雙眼看著皓凡。皓凡回視她,心中掙扎。 他……真能眼看著他們捉她到官府,對她大刑伺候,給她加個罪名處死? 然後,他永生也不會見到這雙眸子,他的影子,再也進不了她的眼。 他聽不到她的侃侃而談,見不到她的嫣然一笑,連她的香氣,也會離他遠去。 永生永世……就連她的影子,也不可能再捉到…… 她的淡定,她的從容,她的靈慧,她的狡黠,她的一顰一笑……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怎能?怎能讓她的眼染上無助,讓她的發凌亂,讓她的肌膚裂上血跡斑駁的傷? 怎能讓她的雙眸失去光彩,讓她的纖指變成死白,讓她的唇無法再度張開,讓她的心中,永遠記不起他的名? 她是弄影,他愛她;她殺了人,他愛她;她是別人的妻子,他還是愛她。 他怎能讓她死?他發過誓的,他要保護她,直到他失去生命。 他要救她,然後上金鑾殿向皇上告罪。人是他救的,只要不牽連家人,就算凌遲也無所謂,只要她活著。 只要她活著…… 官兵伸出手拉弄影,她的眼現出絕望之色,不是絕望她的困境,是絕望他的無情。 他說,就算死,他也不會做出對不起她的事。 世間人啊,總是輕易的說出誓言,相信的人,是傻子。 她一向聰明,怎麼也忽然變傻了? ——娘,你明明會武功的,為什麼要過這麼困苦的生活? ——我是在贖罪。 ——贖罪? ——是啊,贖罪,為我天真的愛犯下的錯贖罪。 ——愛? ——是啊,愛,我曾經相信過,卻為之毀了我一生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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