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沾衣 > 雲影畫青屏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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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沒有人記得她。 除了自己,竟沒有人去追問一句,那小丫頭怎樣了。 藍衫男子結了茶錢,上馬南去。 找不到她的屍體,他只能負了她死前所托。也只好到江陵蔚府通知一聲,然後到展眉母親墳前拜祭,抱歉他害了她女兒。 然後再回這豫州,從朗陵山那峰頭跳下去。遲了半年,是因為自己要等待王爺同意,還要尋找展眉屍身。而今王爺已經同意自己赴死,又找不到展眉屍身,那麼也該是兌現他對自己的承諾之時了。 ——在施展輕功離開那輛馬車之時,他對自己發誓,若她死了,他定然以命相殉。 於是一路向江陵而去,交代最後的事情。 「雲兄,你終於來了,我還想著你再不來我便去府上拜訪呢!」到了江陵侯府上投拜帖,蔚凌馬上迎了出來,一臉笑意,「這半年多里,我倒是聽了不少你的消息,然而就是見不到你人,甚是想念啊。這次你來,一定要多待些時日才行。」 雲拂塵微微苦笑,心道我是將死之人,還多待些什麼。看著蔚凌俊朗面容上毫不掩飾的笑容,他忍不住有些負疚。想到展眉將這主人看得很重,心下一軟,想這一次自己多陪凌弟些日子也好——蔚凌身為侯府獨子,又是文才武功俱佳,相貌極俊,其實平素都是眼睛在腦門上,傲得很。不過人便要看緣分,他偏偏和雲拂塵極好,尤其他武功雖好,來往的卻盡是富家子弟官宦人家,論文還有幾個能說幾句,說起武學來就少人可與之言了。和雲拂塵的相投,泰半由此而來。 「呃……我這次來也是有些事情的,不過能多待些日子。」拂塵心道也罷,便多在侯府停留一段時日,為展眉建個衣冠塚然後再去自殺好了,「其實我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你還記得我上次來帶走那名丫鬟麼?」 蔚凌努力想了想:「哦,就是那名很醜衣服亂七八糟的丫頭。」 「對。」拂塵也知蔚凌向來不記這些雜事,便知順著他說,「我想知道她娘的墓在什麼地方,你能幫我找人問問麼?」 蔚凌點頭,招手叫來管家吩咐幾句,管家下去。拂塵想起展眉那若有似無的笑,心中忽地一痛。在她生長的地方,似乎能清楚看到她一般。 於是方才發現,原來這半年間,他是非常非常地想念她的。起初掛懷她怎樣了,是安全還是遇到了危險。後來得知她已死,花了幾個月時間把那些沽名釣譽的武林人士找出來,問清當時情況,殺了為首幾人為展眉報仇,其餘酌情懲處。每當聽那些人說展眉當時舉動,他的心都會縮緊到疼痛的程度。 ——他們說,那晚他們攔住馬車之後,馬車立刻起火,而那女子乘亂跑上山。 他們大批人一半查看馬車情況,審問車夫;另一半緊追那女子。那女子真是狡猾非常,在林中東躲西藏,向著山頂跑去。他們追了一天半才追上那女子,女子站在崖邊,手持畫影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清脆的聲音迴響在山谷中。 ——「你們不是想要畫影劍,想要武功秘笈麼?那你們過來拿吧!」 ——於是她跳了下去。他們都驚呆了,女子相貌平凡,那一瞬間卻像是仙子一般,衣袂飄然,神態閒適。山頂環著霧,她漆黑長髮飄揚,便像是墜入雲中一般。那是凌晨,朝陽正升起著,在雲霧中射出,眩目的光圈為潔白的霧氣鍍上五彩的光暈。 而女子的影,消失在雲霧中。 之後直至此刻,雲拂塵還常常能看到這副畫面。閉上眼,便能見到展眉那樣的縱身一躍,甚至能看到她臉上那淡淡笑容。而後睜開眼,卻再也看不到展眉的顏。他便會想,為什麼那時他沒有陪她一起跳下去呢?為什麼他會讓那名女子孤單一個人呢?她……還不夠孤獨麼? 所以,是一定要去陪她的。他已不負王爺,接下來便是不負於她了。 和蔚凌談了幾句,雲拂塵見管家進來,眼神微一閃。 可惜展眉,我只能有負你所托,因為我找不到你的屍身,無法將你葬在你娘身邊。 管家對蔚凌說了些什麼,蔚凌皺起眉頭:「呃……那你讓她進來吧……」 「怎麼?沒有人知道展眉娘親的墳在什麼地方麼?」拂塵開口問道,遇到困難倒在他意料之中——看展眉在侯府的待遇,便知她定然不受重視。她娘的處境也便可想而知。 「這……雲公子實在抱歉,府上人都不太清楚,只有等她本人回來……」管家臉上現出愧色道。 拂塵一驚:「什麼本人?」難道還能是展眉她娘本人不成? 「小眉那丫頭去挑水,我已經派人去喚她了。」管家道,「只是她打的是夫人們沏茶的水,因此要到二里之外的平遙井打……可能要多等一會兒……」 「你說小眉……是展眉?」拂塵心猛地跳起,難道……她還活著? 「就是上次服侍雲公子的小眉啊,她說公子另有事情,她便回來了。」管家發覺拂塵臉色不對,「難道那丫頭說謊,公子並不知她離開?」 拂塵已是完全呆住,半晌清醒過來,馬上抓住管家:「那什麼平遙井在哪裡?」 「西門出去向西北二里……雲公子,您做什麼?」 在管家和蔚凌有些癡呆的目光中,拂塵施展輕功躍過房門向西而去,頃刻不見人影。 山水、江水、井水。泡茶之水,井水卻是排在最後一位的。然而自然這樣泛泛而論也是不然,好的井水,有時不遜于山泉雪水。 侯府是何等地方,自然一切都講究,連挑泡茶的水也要是韶齡女子方好。自然侯府也要收集花上露水冬日雪水,然而那定要美貌女子才行。展眉韶齡算得上,相貌卻只平平,自然是做粗役的命。 但對她而言,挑水已是最簡單的活計了。扁擔挑在肩上並不嫌沉,腳步尚能如飛,甚至有底氣唱歌。唱的是首曲子。 「些兒柄把天來大。悶損也、還知麼。共伊合下、深盟厚約,比望收因結果。 這好事、難成易破。到如今、彼此無那。 終日行行坐坐。未曾識、展眉則個。若還不是、前生註定,甚得許多摧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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