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沾衣 > 雲影畫青屏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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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眉歪頭凝思,最後問道:「可是……什麼是善,什麼是惡呢?」 「心懷慈悲,行舉仁義,俯仰無愧於天地,也便算是善了吧?」拂塵苦笑,心道自己又不是道德家,哪裡知道。 「這仍是人做的分法。」展眉道,「其實我覺得人的本性就是人性,所謂善惡都是人有了知識之後,硬是分出來的。而這些分法,又決定了對孩子的教導。」 拂塵一怔,隱隱覺得她這番話似乎也有她的道理。 「其實什麼是善呢?捨己為人是善麼?人若不為己,那麼怎麼活下去怎麼延續?孩童的自私算是惡麼?屬於我的自當是我,何惡之有?殘忍便算是惡麼? 貓捉耗子,即使不吃也要拿來折磨,惡麼?何以貓殘忍對耗子便是好,虎食人便是不好?「展眉輕聲問道,」正如蝗災滿地,蝗蟲為害,雀鳥為益。蝗災過後,雀鳥卻為害……其實為益為害,還不只是人的一句話?這世間善惡,還不是人定出來的?「 這番話雖然說的極淺,然而很多地方卻值得深思。拂塵竟是一拱手:「展姑娘此言,當真振聾發聵一般。雲某活了二十餘載,從未想過這方面的問題。」 「那是因為你從小就學這些東西,都是用這些什麼書啊經啊來看世間。而我什麼也不知道,只是拿世間事情來看這書。」展眉被他這樣一恭維,臉不自覺地紅了,低下頭去,「還有,我不是展姑娘,我姓蔚。」 「原來蔚展眉真是你的名字!」拂塵微訝,「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但是蔚府下人向來不改變姓氏,我也以為你姓展名眉。」 蔚展眉,未展眉。展眉的母親取這名字,卻是怎生想法?原以為那句「報答生平未展眉」只是後來吟得,未想卻是展眉取名時便有此意。難道展眉的娘在她一出生,便是料定她難展眉開眼? 「我生在蔚府,因此姓蔚。」展眉淡淡道。拂塵衝口問道:「那令尊也在蔚府麼?」隨即見展眉臉色微微一變,心道自己怎麼這般莽撞? 展眉微遲疑,最終點了點頭:「他在蔚府。」隨即不再說話。 拂塵心下有幾分懊惱,和展眉的這一番談話竟讓他格外感興趣,當真想繼續與她說下去,看看她腦中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想法。 其實拂塵自己亦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人,生長環境和接觸到的人大多是那種不太有正常是非觀的。但當真將驚世駭俗思想這般說出來的,展眉卻還是第一個。拂塵自家主子便薄情而不依常理,但他也從不會跟別人做任何解釋。以至拂塵聽展眉這番話,竟有些淋漓盡致的感覺。 當然即使這日展眉不再言語也沒什麼關係,反正路還長,離京城還很遠。之後,拂塵每每為展眉講解什麼,總是問她有何看法。展眉識見並不見得有多高明,更有很多事情很多詞句壓根無法理解,甚至鬧出笑話來。然而她潛思些時刻,卻常常有驚人之語發出,讓拂塵思索良多。拂塵飽覽詩書,之前是看這女子年紀小見識少,心中並不把她當作可以對等交談的人,因此不管她說什麼也不與她爭辯。然而此刻收了輕視之心,竟然和她有來有往,常常爭辯起來。 其實展眉雖聰明,識見畢竟差得太遠,思緒也混亂得緊,並占不了什麼上風。 然而拂塵經常是聽到展眉一些想法,自己越想越是有道理,竟然自己幫著展眉把自己駁倒。兩人同行,倒是拂塵更覺暢快。 不過這只是風雨前的平靜。 兩人這樣乘馬車而行,一個多月方走出淮南。不過間中頗有趣味,倒也都不覺時間難挨。展眉見拂塵有時面有幾分愁色,想到他應是為了那人所說的前方有危險一事而發愁,心中也有些不安。 她自然不知道,拂塵還有一些心事,卻是關於她的。兩人相談愈熟,拂塵愈覺得拐騙她劍中藏書一事確實有點無恥。然而他也深知那書對自家主子的重要,心中亦有拼得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把書送回給主子的念頭。因此思來想去,還是覺寧可自己對展眉請罪,也非要拿到書不可。 當然也是擔憂的,江陵去蘇州並不很遠,那些「武林高手」追出幾日便會發現自己並沒有回蘇州。雖然他們並不知自己身份,但打聽自己沿哪條路走並不是很難的事,也許很快便會追來了。 若沒有展眉,追上便追上,他還怕他們不成?可面對一幫想武功秘笈想瘋了的人,連雲拂塵自己亦是沒有把握。 事情卻總是如他所料,向最壞的方向發展。過淮水後不久,雲拂塵就感覺到馬車之後有人綴行。他囑咐車夫繞些道走,然而心中亦是不抱希望能甩開這些人。 展眉本就細心,此刻自然也感覺到不對勁,問拂塵:「追來的人,你打不過麼?」 在她心中,拂塵是無所不能的。儘管他總被自己奇怪的問題問住,甚至有些時候會顯出混亂來,也仍是極了不起的。她已經稍微有些武功底子了,能看出後面有人跟蹤。同時她也知道,跟蹤的人竟然差到能被自己察覺到的程度,可見武功肯定不高。拂塵那般厲害,為什麼要怕這幾人呢? 拂塵苦笑道:「那幾人我當然打得過,但是又不是只有那些人。」他歎了口氣,「他們此刻只是懷疑,若我出手,等若承認了他們的懷疑,到時候相關的人都趕來,我便麻煩了。」 「他們為什麼要趕來?」展眉問道,「那人說什麼書的……他們要搶你什麼東西麼?」 「不是我的,是你的。」雲拂塵實話實說,「不過當然,若不是我帶你出來,他們也不會找到你。其實整件事主要是針對我,你只不過是恰好成了藉口而已。」 「他們也為這把劍?」展眉抱起被綁成白色長條形狀的畫影,問道,「他們不是要書麼?這是把劍啊!」 「據說這把劍裡藏著武功秘笈。」雲拂塵冷冷一笑,「江湖上就是有這麼一幫不知所謂的人,武功秘笈的消息可以傳揚四處的話,也就不是什麼秘笈了。 中了反賊的計尤自不知,真是一幫傻子!「 展眉凝神看著手中畫影,眉心微蹙,似乎在想些什麼。半晌方才緩緩問道: 「你也是要這劍裡的武功秘笈?」 「要真是武功秘笈,我才不管它呢。」雲拂塵道,「這書對一般人而言決無好處,更不是什麼武功秘笈。書上是有種功夫,但那功夫練了是為他人接骨續筋的,用來治病倒可,練武是決不行的。」 「那那些人不知道麼?」展眉問道。 「他們自然不知道,聽到謠言說什麼,便是什麼了。」雲拂塵嘲諷一笑,「人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尤其這種玄之又玄的武功秘笈,誰都怕自己一時懷疑,錯失了機會。」 他笑意愈發冷了起來:「就憑我和我家……主子,便是武功秘笈掉在我們面前,都未必彎腰去拾。那些人也未免太看輕我雲五了,我想要秘笈的話,王… …主子那裡有的是!「 「那這書到底是做什麼的?」展眉問道,「為什麼你……主子要呢?」 心下隱隱覺得這男子應是高傲決然的,因此難以想像他竟然會有主子。這個詞似乎只能由自己來用,而非雲拂塵。 拂塵微微一笑:「主子是為了愛人。」他側過頭,「在素不相識的時候,主子傷了他,害他手腳筋斷。只有練了畫影劍裡藏著的秘笈,方才能夠為那人接筋續骨。主子派了不少人出來尋,本以為沒指望了,沒想到竟被我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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