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展顏 > 漣漪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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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範詩潔朗聲道。 屋內傳來響動,有腳步聲向門口方向靠近。 隨後,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中等個頭,五十歲上下,花白的頭髮和胡碴打理得整齊乾淨。戴一副金屬框架的眼鏡,眉宇間還能看出年輕時候的俊朗與帥氣。身穿一件家常的毛衣,一條燈芯絨休閒褲以及一雙普通的寬口布鞋。 那男人一見到漣和漪,便目不轉睛。臉上隨即五味雜陳,流露出又喜又悲的神色。 「這就是我哥——范書傑。哥,她們就是……」範詩潔介紹著雙方。 「請進。」那男人將二人往屋裡讓。 這是一間十分普通的房子。從裝修,到陳設,都是一個普通人家的風格。客廳不大,一排窄窄的木質樓梯通向二樓。 「請坐吧。」範詩潔招呼漣和漪,繼續充當著主人。 「不必客氣了,范阿姨。」漪的聲調中已經明顯流露著按捺不住的緊張與急切,「我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我們的母親……她在哪裡?」 見二人完全沒有落座之意,正準備要上茶的範書傑輕輕歎了一口氣。 「也難為你們會這麼心急……來吧,我現在就帶你們去見你們的母親。」他示意上樓梯。 在範書傑的帶領下,漣和漪走進了二樓的一個房間。 推開門,漣和漪都呆住了。 這儼然就是一間陳列室。牆上,櫃子裡,都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畫作。而正中間的那面牆上,掛著的,是一幅巨大的人物肖像畫。畫中,一個女人,站在一大片花田中,衣袂翩然,巧笑倩兮。那眉眼,自然是母親無疑。 「柳如,你們的母親,七年前就去世了。」範書傑的語氣突然變得鄭重而輕柔。仿佛房中正有人在熟睡著,唯恐說話的聲音太大會把夢中的人吵醒。 看著姐妹倆錯愕的表情,範書傑的目光裡充滿了愛憐。 「這裡,是她生前的全部作品——除了這一張。」他指著那張正中間的肖像說,「這一張是我畫的,她的肖像,是我的所有作品中她唯一稱讚過的一幅。」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跟我們聯絡?為什麼到現在才告訴我們?」漪問。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如果我們沒有一路想盡辦法找過來,你們預備如何?永遠不告訴我們?」 「這是如姐姐的意願。」許久沒有開口的範詩潔突然說。 「如姐姐說:不要告訴漣和漪,也不要告訴徐顯祖。即使有一天她們找到了你們,你們也不要說。除非顯祖去世,你們才能帶她們過來。」 「來吧,柳如還有一些東西。是她囑咐我,說如果有一天你們真的能夠進入這間屋子來看望她,就讓我交給你們。現在,是時候了。」 日記(6) 一行人回到樓下,在客廳裡坐下。范詩潔為姐妹倆端上了茶盅。不一會兒,範書傑下樓來,手裡捧著一隻小木箱。 「這些,可以說是你們母親的遺物。她鎖好了,交給我,按照她的囑咐,我從來沒有打開過。」範書傑鄭重地把木箱擺在漣和漪面前的茶几上,「現在,你們打開來看吧。」 箱子上,掛著一隻輕巧的小鎖。範書傑遞給漣一把鑰匙。 漣和漪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漣把鑰匙插進鎖孔,鎖開了,漪掀起箱蓋。 箱子裡,有好幾件東西。 兩枚小小的長命鎖——銀質的,一模一樣的樣式,不同的是,一隻上面鑲著一顆紅瑪瑙,另一隻鑲著的則是一顆祖母綠。紅瑪瑙和祖母綠的光澤交相輝映著,紅瑪瑙顯得更加潤澤,而祖母綠則顯得分外純粹;兩支發簪,也和長命鎖一樣,款式質地都相同,唯一不同的,也是上面的鑲墜——一隻紅瑪瑙,一隻祖母綠;另外,還有一方鮮紅的繡花錦緞大方帕,一隻白色信封。 姐妹倆又一次不約而同地抬起頭,面面相覷。 「柳如交代說,讓你們先看信。看完了,就什麼都明白了。」範書傑道。 姐妹倆一起撕開了那只顏色已經泛黃的白色信封。 漣、漪: 如果你們能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們已經原諒了我,原諒了我這個「背叛丈夫、背叛家庭」的女人。說明你們應該已經看到了我留在徐家的那本日記,已經發覺了我和你父親婚姻背後的一些隱情、一些蛛絲馬跡。而且,你們的父親,已經過世。 那麼,也是該讓你們知道一切的時候了。你們的父親必定什麼也不會告訴你們——對於這一點,我非常確認——他是死也不會違背他的諾言的。也正是為了幫助他完成這項承諾,在我在徐家以及後來離開的所有日子裡,我對你們也都從未透露過隻字片語。然而,此時此刻,我想,是時候了。你們都長大了,應該讓你們瞭解整個故事了。更何況,劇中人俱已作古,還有什麼可顧忌的呢? 該從哪裡說起呢?這個故事,實在是太長了。畢竟,它是三個人用一生寫成的故事啊。現在由我來把它從頭到尾細細回憶一遍,述說一遍,實在是太沉重太沉重了! 就從我的出生開始說起吧。漣、漪,你們是孿生姐妹。你們應該非常明白作為孿生姐妹中的二分之一的那種快樂與煩惱吧?!有一個姐姐,或者是妹妹,跟你長得一模一樣;從小到大,你們就形影不離;你有的,她也有;兩人往往還能夠心意相通。對嗎? 其實,我也和你們一樣,我也是一對孿生姐妹中的二分之一——我有一個妹妹,她叫柳意。就和你們的「漣漪」一樣,我和她,是「如意」。 我們一起出生,一起長大,這是沒得選擇的。我們彼此深愛著——相信,你們此刻也是這樣吧?父母對於我們倆的疼愛,也是一般無二的。一樣的衣服,一樣的用具,一同吃,一起住。凡是我有的,她必定也有;凡是給她的,必定也會替我準備一個。就像你們現在看到的那兩個長命鎖和兩支簪子——那時我們周歲和十五歲的時候父母送給我們的生日禮物。紅瑪瑙是我,祖母綠是她。從小到大,一貫如此。很多親戚朋友甚至常常用我們身上所佩戴的是紅瑪瑙或是祖母綠來作為區別我們倆的依據——我們長得很像,很像。 我們都以為,我們能夠就這樣相親相愛一輩子,彼此守候,彼此信賴,可是,分歧終於還是到來了。這個分歧,就是你們父親,我的丈夫——顯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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