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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是啊……你也知道,我一直就想去國外讀書的,英國又是我喜歡的地方……再者,」漣扭過頭,目光穿透黑暗,落在漪的側臉上,「你結婚了,就和李威住在這裡吧——我已經跟爸爸說了,他本來想另外給你們買房子的——可我覺得這房子就挺好,就不用搬家那麼麻煩了……我以後也難得再回來的。」

  「你不打算再回來了?」漪問。她也扭過頭,姐妹倆的目光在黑暗裡相接。

  「也不是……我……等我回來的時候再說吧。」漣轉過頭,不再看漪。

  又是一陣沉默。

  「你說,要不要通知母親?」漪突然問。

  「隨你……」漣沉吟了一下,只蹦出一句模棱兩可的回答。

  漪沒有再說話。

  她們到底還是沒有通知母親。

  漣再問到漪這個問題時,漪很果斷地拒絕了。

  「算了吧,不要為難他,也不要為難爸爸了。」

  父親沒有立刻回澳洲,他顯然已經打算好了在家裡常住——至少,他是準備要住到小女兒出嫁的。

  沒多久,漣和漪就正式畢業了。兩個人也開始一天忙似一天——為漪辦嫁妝,採買各種器具用品,訂婚紗,騰房間。漣也在忙裡偷閒地為自己出國做準備——一時間,日子過得飛快。

  漪的婚期已定在十月。而漣的學校也已經聯繫妥當,冬季便可入學。眼看著的,姐妹倆的前程歸宿已在未來不遠處。

  然而,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情並沒有按照大家預定的軌道向前發展。

  變化到來的時候,照舊是毫無預兆的。

  十月,徐家迎來了大批賓客,可是,沒有計劃中的披紅掛彩,紅燭花車,而是黑紗白幡,錫紙冥錢。不是迎親的轎車來拖走徐漪的嫁妝,而是一輛喪車,運走了父親的靈柩。

  父親過世了,腦溢血。送進醫院的時候還能說話,可推進急救室後,就再沒能出來。那一天,距離漪的婚期,只剩九天。徐漪的婚期,自然未定期限地延後了。

  父親的後事是姐妹倆共同料理的。整個喪期,姐妹倆都沒有流一滴眼淚。只是當父親的噩耗從急救室裡傳出來時,在門外守候的漣一聲不響地暈倒在了妹妹的懷裡。

  喪事辦完了,父親已經入土為安。書房的牆上,水墨山水換成了一張遺像。

  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姐妹倆回到客廳,阿菊端上了宵夜。

  「大小姐,小小姐,你們忙了一整天了。好歹……吃一點吧。」說罷,她便把兩隻小碗擺在姐妹倆面前。

  紅棗蓮子湯。刹那間,甜膩的香味從細瓷的小碗裡飄散出來,一時便彌漫了整個房間。

  「這……是父親喜歡的。」漪輕輕地端起其中一隻碗。

  漣端起另一碗。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甜而不膩,香濃爽滑。紅棗補血,蓮子清火,銀耳養胃。爸爸很會吃啊。」

  漪微微一笑,低頭喝湯。

  「做的人會做,吃的人會吃。」漪說。

  「漪,你的婚事……」漣忽然話鋒一轉。

  「以後再說吧。」漪打斷了漣的話。

  二人無話,只把各自手中的湯喝完。

  「漣,我想……」漪放下碗,說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知道。」漣淡淡地接過了妹妹的話頭,「我已致電範詩潔。」

  幾日之後,範詩潔有了回話。

  「她問我們能否去香港一趟。」掛上電話後,漪回房與漣商量。

  「為什麼?難道,母親到現在還是不肯回來?」漣有些惱怒。

  「不知道,只說希望我們能夠過去一趟——範詩潔說,母親不方便回來。具體情況等到我們到了香港就自然會明白了。」

  半個月後,漣和漪到達香港。

  範詩潔親自開車到機場。她一身黑衣黑裙,莊重、肅殺。

  「很抱歉,令尊的喪禮我未能到場,反而還讓你們在心情如此沉重的情況下趕來香港,確實是……」範詩潔一邊開車一邊道歉。

  「沒關係。」漪禮貌地接過話頭,「現在我們只想知道,我們的母親……」

  範詩潔抬起眼,看了看漪,又看了看漣。從觀後鏡裡。

  「別著急,我……現在就帶你們去見她。」她一邊說一邊加快了車速。

  車開了很久。七拐八彎之後,漸漸又駛到了郊區。車窗外,漸漸出現一些農地和魚塘。

  「在這個村裡,我家有一棟房子——這是你們的母親最喜歡住的地方。」范詩潔對姐妹倆解釋道。

  車終於在一棟兩層的小樓前停住了。三人下車。

  漣和漪不約而同地細細打量著這個小小的院落。小樓半新不舊,估計至少已經有七八年的歷史了。屋前一片菜地,樓後是一片魚塘。地裡有菜,窗臺上有花。顯然,有人常住。

  「來。」范詩潔停好車,伸手招呼姐妹倆。

  三人一起走到門口,大門深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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