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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啊!義兄,你這是幹什麼!」眼見著中年武夫真的生氣了,朱啟富急忙自動擋在了賦秋橫的身前充當老母雞。

  「義弟,別幫他,他有膽闖禍就有膽承認。」無奈地看了朱啟富一眼,中年武夫的怒目再次對準偷偷從其身後露出腦袋的賦秋橫。

  「你說,你到底想了什麼你!當閻羅王啊!你不會好好做人啊,老子給你的這張臉難道是叫你這麼糟蹋的嗎?」原本看著兒子躲到朱啟富身後,中年武夫才想著自己該稍稍控制一下,只得開始細數起兒子的過錯,可數著數著,漸漸的就覺氣不打一處來,越說越冒火,若不是朱啟富笑著擋在那,依他原來的脾氣,早就把那個忤逆子抓上來痛揍一頓了。

  「好了好了,義兄你就別生氣了,孩子不懂事,犯不著發這麼大火。」看著賦秋橫躲在身後的狼狽樣,怎麼說都算是其表叔的朱啟富豈有看著這個模樣很是順眼的外甥被義兄教訓而不幫忙之理。

  「咳,義弟,連你也幫他,這小子,從小就是被他那個不懂事的娘給寵壞了,才會變得如今這般無法無天。」見著自己的義弟都上來說好話了,再怎麼生氣的中年武夫也只得消消怒火,無奈地看著朱啟富嘮叨幾句。

  「哈哈,他還年輕嘛,年輕人,皮點也沒什麼的,我們家謙涵還不是一樣,你就不要介意啦。」伸手拍了拍表情沮喪的義兄,朱啟富以過來人的身份安慰道。

  「咳,義弟,你是不知道,和涵兒那乖孩子比起來,我們家這個可真是差得遠了。平日裡就不知道學好,刑部那些堆積如山的公文全都丟在侍郎府發酵,自己野瘋了似的成天往外跑,也活該他被那些看他不慣的朝中小人暗算,我原本以為他小子得了這個教訓會學乖點,可我話還沒說完,這小子學人家搶親的事就傳到我耳朵裡了。本來嘛,他要真搶個好媳婦回來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可他偏偏看中了別人的新郎,你說這不孝子,我……」

  如打開話匣子般,中年武夫開始牢騷漫天飛,原本還有一肚子話想再說的,卻在忽然發覺大堂頓時安靜下後,原本緊閉的雙眼張開四下看了看,見著朱啟富夫婦以及蘇典夫婦怪異的表情,還有兒子那似笑非笑的模樣,腦子轉了轉,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尷尬著為自己解圍,「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是說,我是說,那個、搶親是不對的,不管搶誰都不對。就、就是這個意思,這就是我原本想說的,瞧我被這孩子氣的,啊哈哈哈……」

  看著眾人稍稍回復表情的臉,中年武夫這才壓力頓去地擦了擦額頭沁出的冷汗。

  「可是爹,我聽娘說,她就是你在她出嫁的路上搶來的。」毫不知悔意的賦秋橫卻適時在中年武夫剛為自己找了個好臺階下之時,揭起了他的老底。

  「那不同,我和你娘可是郎有意來妹有情,從小就定了娃娃親的,是你那個嫌貧愛富的外公硬是要將有了婚約的我們拆散,我不得已才在路上搶了你娘,你外公雖是不情願,但米已成了炊,他又能有什麼辦法?現在我官拜當朝一品,你又是一品侍郎,他可是樂得連口都合不上。還說當初選我當女婿是明智的。你看你爹我多……混小子,誰有空和你說這個呢。搞了半天老子說的你是一個字都沒聽見耳朵裡,既然還將你爹娘當年的美事拿出來現。別以為我不敢拿你怎麼樣,你娘昨天就回你外公家去了,沒她在,誰也救不了你!呵呵,看我今天怎麼收拾你!混小子,你別躲,有種給我出來!要是今天還治不了你,我賦寒山就跟你姓。」

  仿佛被帶入回憶般,中年武夫原本兇神惡煞的臉頓時充滿了無限的神往。卻在一個醒神之下才又想起,今天討論的,好像並不是自己當初和老婆的美滿婚姻,而是家裡那個忤逆子沒事搶人家新郎,而那個新郎好巧不巧又是他表弟這事才對,不由得,就惱羞成怒,掄起了鐵拳頭就朝躲在朱啟富身後的賦秋橫揮去。

  「哎,義兄,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見著賦寒山真的打算將那顆鬥大的拳頭往賦秋橫頭上揍,朱啟富連忙湊了上來架住了他本想揮下的手臂。

  「別攔著我,我今天非教訓這個忤逆子不可。」被朱啟富擋在身前,揮拳也不是不揮拳又拉不下這張老臉,賦寒山頓時和賦秋橫鉚上了。

  而另一邊,自始至終都搞不清狀況的蘇典夫婦卻是呆然大張著嘴巴,看著眼前激烈交戰的賦秋橫父子,腦子全然一片糊塗,完全愣了神,什麼都不知道地杵在那了。

  直到心細的林小敏發現蘇典夫婦倆雖是盯著賦秋橫父子猛瞧,卻是完全沒有表情之後,全然從老公口中得知事情原委的她,上前將朱賦兩家的淵源對兩人詳細說了個明白。

  原來,朱賦兩家的交情,早在二十年前就已開始了。

  當時,賦寒山還只是一個小傳令兵,一次,他到蘇州傳達公文的時候,因為饑寒交加餓倒在路邊,被當時經過,同樣也是窮困潦倒的朱啟富所救,而其在感恩之餘,又本著同是窮苦之人,硬是和朱啟富結成了兄弟。

  兩年之後,本就交往頻繁的兩家,更是將還未出生的朱謙涵許配給了剛滿三歲的賦秋橫,說什麼,男的就結為兄弟,女的就結為夫妻,而那賦寒山此次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全然是從兒子的老家僕口中得知了那件荒唐至極的搶親,細問之下,才發現自己那個不孝子搶的,竟然還是自己義弟的兒子,這才千里迢迢地帶著兒子到朱府來謝罪。

  蘇典夫婦總算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怪不得那賦秋橫自第一眼看見朱謙涵後就立志要將其娶到手,原來還有這麼一層原因啊。

  幸好朱謙涵是男的。

  蘇典和陳玉蓮各自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互相了然地對視一眼,不覺地,一抹笑容就這麼爬上了兩人的臉龐。

  咳,真是,幸好啊!

  與此同時,蘇州城外。

  人頭攢動的城門外顯得格外的嘈雜,個個爭先恐後的身影,紛紛圍向城門外不久前才新貼上去的榜文,看又出了什麼新鮮事。

  只見那黃燦燦的榜文上,赫赫然寫著:刑部尋人,朱謙涵,男,漢族人士,年十九,瘦高貌美,性格暴躁;蘇洛秀,女,漢族人士,年二十,容貌清秀,見錢眼開,若有見此二人並提供線索者,核查屬實,賞銀一百兩,若親自抓獲並將其帶至刑部者,賞銀一千兩黃金。

  備註,切不可傷及兩人性命,尤其是容貌美豔之人,絕對不能讓其受一絲驚嚇,長得差一點的那個,半死不活的也就湊合了,刑部侍郎府,賦秋橫親書。

  最後,就是左右各一張畫像,只是那畫像上,怎麼看都是兩美貌女子,其中一個更是美如天仙,哪來的那什麼漢族男子?

  但這點可是誰也不在乎,因為光沖著這是刑部發出的尋人令在加上一千兩黃金的天價,這榜文前的人群,就已經是只增不減了。

  「哇,刑部發出的尋人啊。咦?刑部不是不管這個的嗎?那要犯多大的案子才會讓刑部出馬啊,還是刑部侍郎親手寫的榜文,嗯,可疑。」在守城士兵將榜文上的內容高聲朗讀一遍之後,人群中馬上就熱鬧了起來。

  「是啊,瞧那兩個粉雕玉鐲般的美人兒,能做什麼大事啊,又說不準傷他們性命,該不會是哪個公主背著皇帝私奔了吧?哎喲,誰打我。」人群中再次傳來了聲音,只是原本還對那筆賞金躍躍欲試的神情,很快就換上了憤然捂著腦袋四處找尋向他下手的兇手的狼狽樣。

  「你平白無故地打他幹什麼?」人群中,站在那個被莫名其妙挨揍的多嘴公身邊,不到三米之處,一個身穿文士公子服裝的人低聲斥責著身邊頭戴沙簾帽,身穿嫩紫色女式服裝之人。

  「誰叫他說那什麼公主的時候,手指的卻是我的畫像!」頭戴沙簾帽之人一點都沒有自己做錯什麼事的覺悟般,頭舉得高高地嘟囔著。

  「你還敢說,要不是因為你見男人就揍的脾氣,我們會這麼晚才來蘇州?我們早就在那榜文貼上去之前就安全進城了。」看著身邊的人居然還不知悔改,文士公子裝扮的人,馬上怒火直燒地扭起了同伴的耳朵。

  「哎,疼疼疼!放手放手!那事又不能怪我?誰叫你非要我穿女裝,結果害得我被那些噁心的傢伙盯著看,疼啊,你快放手。」沙簾帽急忙呼疼地護著自己的耳朵,生怕一不小心這可愛的耳朵就被人活生生地扯了去。

  「誰叫你長了這麼一張招搖的臉,不扮女裝那還不是更顯眼,再說了,若是看你幾眼就活該被揍的話,那天下之人豈不是都不要活了。」不雅地丟給沙簾帽一個白眼,文士公子仍舊沒有打算放開那只不懂「憐香惜玉」的手。

  「你,反正被看的不是你,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去。」沙簾帽毫不示弱地將白眼丟了回去。

  「看看又怎麼樣,我還巴不得別人多看我幾眼呢,算了,先不說這些了,你說我們怎麼辦?」再次看了一眼榜文前的人潮,文士公子放開了沙簾帽的耳朵,頓時泄了氣般低著頭說道。

  「還能怎麼樣啊,刑部的榜文都發到這來了,難不成我們還呆呆地站在這被他們抓啊!當然是跑別的地方去躲躲了。」揉了揉總算得到解脫的耳朵,沙簾帽轉身扯著文士公子就走。

  「說得輕巧,你準備逃哪去,中原這麼大,你跑得了麼你。」雖說自己也不想被抓,可文士公子腦中想的還是事實的情況。

  「大不了去塞外,有什麼好怕的,我就不信那個混蛋變態賦秋橫抓得到我們。」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沙簾帽摟著文士公子,心裡美滋滋地享受著難得的嫩豆腐。

  「說得輕巧,你以為去塞外容易啊。你知道那離這有多遠嗎?」拍掉沙簾帽的毛手,文士公子繼續丟著白眼。

  「誰說要用走的,我們可以坐車啊。」為自己的聰明才智得意,沙簾帽得意地抬高了腦袋。

  「那好,那你就去勾引一個肯帶我們去塞外的色鬼車夫吧。」冷不防地,文士公子原本還白眼滿布的臉上一抹詭笑爬起。

  「呃?勾什麼勾!蘇洛秀,你沒事發什麼花癡?」瞪了文士公子一眼,沙簾帽一臉無奈地看著同伴。

  「呵,朱謙涵,你以為你還是大少爺啊!我們沒錢了你知不知道啊,沒錢怎麼坐車,你倒是說啊!」

  這下,文士公子,哦不對,現在我們知道其真實的名字該是蘇洛秀了,只見蘇洛秀雙手叉腰,以標準的潑婦姿勢怒視著朱謙涵。

  「啊?沒錢了?這麼快?我明明記得帶了很多錢……」

  「是,你是帶了很多,可一路下來,你不是最貴的上房不住,不是最好的酒席不吃,再多的錢也經不起你那麼花的,你、你知不知道我們是在逃難啊!你這個標準的敗家子。」從來都是愛錢如命的蘇洛秀一想到這一路上的心痛,忍耐許久的怒火,這下子可全爆發了出來。

  「我我我……」被蘇洛秀的夜叉臉嚇得有點害怕,朱謙涵不知不覺連退了三步有餘。

  「你、你什麼你,說!去不去。」蘇洛秀的晚娘臉又逼近三分。

  「不去,說不去就不去,大丈夫,士可殺不可辱。」朱謙涵語氣堅決地喊道,只是那不爭氣的腳卻在蘇洛秀的氣勢下,再次後退了幾步。

  「嗯?你說什麼!」原本的正眼,現在改換成了眼冒寒光的斜視,蘇洛秀此刻的表情怕是閻羅王見了也要靠邊閃。

  「我……」冷汗開始在朱謙涵的額頭出現。

  「嗯?」再逼近三步。

  「我、我去。」冷汗終於從朱謙涵那大張雙眼的臉上流下,順便帶走那原本還有的一點點堅持。

  「哼,算你上相。」滿意地拍了拍雙手,蘇洛秀這才滿臉得意地朝著前方寫有四個鬥大金字「客來驛站」的地方急步行去。

  黑著臉跟在蘇洛秀身後,朱謙涵滿是悲哀地耷拉著腦袋。

  哎,現在還沒成親呢就這樣,那以後的日子……與之同時,父親被母親踢來踹去,使喚這使喚那的場景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頓時,朱謙涵一口長氣歎出了口。

  咳,看來離當老婆奴的日子,不遠啦。

  「朱謙涵,你歎什麼氣你!還不快過來。」遠處,見朱謙涵久未跟上,蘇洛秀不耐煩的聲音傳來,嚇得朱謙涵差點連滾帶爬地趕上去。

  咳,這以後的日子,苦啦!

  夕陽夕下,一隊長長的驛車隊伍中,傳來一陣陣不停歇的吵鬧聲。

  「誰叫你勾引那個車夫的!」

  「你發什麼火,我不是怕你魅力不夠嘛!」

  「什麼魅力不夠!都有九輛馬車願意無償載我們去塞外了,你還有什麼不滿的啊,再說了,我一個大男人要勾引男人的魅力幹什麼!倒是你,說什麼幫我,我看是你自己想要紅杏爬牆吧。」

  「什麼?朱謙涵,本來我好心想幫你,那些瞎了眼的車夫看都不看我一眼,這事就夠我火大的了,你小子居然還敢這麼說我,膽子大了是吧!」

  「哎哎,這又關我什麼事!放手,放手你!」

  「當然與你有關!誰叫你長了那張讓女人活不下去的臉,把所有男人的魂都勾了去,害得我這樣的美女,他們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你要他們看幹什麼!你都有我了還想怎麼樣,哎呀!」

  「有了你又怎麼樣,長得比女人還漂亮,你叫我以後這日子怎麼過。」

  「什麼,你嫌我?你以前明明說最喜歡我這張臉的。」

  「賺你又怎麼樣,說喜歡那張臉也要看是長在誰的臉上,長在我臉上那也就算了,因為那是錦上添花的事,可老天爺沒眼,那麼好看的一張臉居然長在你這個大老爺們身上,簡直沒天理!」

  「蘇洛秀!」

  「我知道自己的名字,用不著你來叫這麼大聲。」

  「你!」

  「我怎樣?」

  天邊的夕陽在這一聲勝過一聲的吵鬧聲中,漸漸落向了田邊的水稻之上。

  紅紅的餘輝漸漸開始四散在那水田之上,如同那一聲聲絲毫不見停歇的吵鬧聲般,散發出一種由心而出的溫欣之感。

  隨著西邊那冉冉升起的彎月,寂靜無聲的夜……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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