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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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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可是』什麼?」石霜霜拂去她髮絲裡的雨珠,「除非你不預備把我們這家子都當做你的『親人』,雖然我姓石,哥哥姓駱,但我們確實是兄妹,所以我這個親人,你是賴不掉了,所以你的事情,也是我們石家的事情,所以你有什麼困難,就是天塌下來,都有我們替你撐著。」 「好了,霜霜。」楊浩猝然看著遠方的大海說:「海面已經起浪了,你就別再一直『所以』下去,我看我們還是早早離開這裡,免得風雨愈下愈大。」 「對,紫雲。」駱奇也憂心仲仲的說:「你看海上的浪花,瞬息千變萬化,而海霧也開始封鎖這小島,如果我們不趕快離開,我擔心待會兒我們坐回去的小船會禁不起風浪,那很危險的,我求你別再留在這兒受風吹雨淋了。」 於是,他們一行人在風雨飄搖之中,坐上了小船,搖搖晃晃的離開了天堂島。 晚上,在紫雲山莊,一燈熒然。 月色透著窗子,正盈盈的照進來。 這時,夜已經很深,很沉,很靜謐了。夏紫雲點燃了兩根白蠟燭,一個人面無表情的坐在窗口邊。 她不知這樣過了多久,只是任著時間滴滴答答的飛逝,任著夜幕逐漸低垂,也任著晚風一陣陣的吹拂過來,吹起她的長髮,吹起她的衣襟,吹起她那冰冷而孤寂的心扉。 就在那蒼涼中,駱奇悄悄端了一杯咖啡和牛角麵包,放到她身旁的茶几上,輕聲而溫和的對她說: 「紫雲,你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了,我特地弄了熏肉夾起司的『可頌餅』,你好歹也吃上一些,千萬別餓壞了肚子。」 夏紫雲慢慢的仰起臉龐看他。 「我不餓,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吃,駱奇,你別為我操心了,我真的沒事。」她淡淡的說。 「但是從海上的小島回來以後,你就這樣一直坐在這裡,不吃不喝,整日發呆,看得我的心都發痛了,我怎麼能相信你的『沒事』?」 「至少,我並沒有因為悲傷而倒下去,不是嗎?」 「就因為你沒有,我才真正的害怕。」駱奇眉尖深鎖的說:「害怕你會胡思亂想,害怕你不曾減少對自己的責備,所以,我寧可你『有事』,那證明你的心還活著,而不願你像現在毫無動靜的坐在這裡,露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那才教我膽顫心寒。我有一種預感,你的『沒事』,其實就是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夏紫雲悽楚的一笑。 「你別多心了,駱奇。」她站起身子走到窗櫺邊,回頭說:「我真的很好很好,不信你看,我點了白蠟燭,正在等外面起風呢。」 「白蠟燭?起風?」駱奇驚愕的問:「你點上白蠟燭幹什麼?」 「我聽老一輩的華人說,這是咱們中國的習俗,只要在夜晚上兩根白蠟燭,就能招魂。」 「所以你想見曉竹,想把他的魂魄招回來?」 「是的,是的,」夏紫雲趕緊回答:「我想和曉竹見上一面,問他在『天堂』的生活好不好?問他冷不冷?還要問他……想不想我這個姐姐?」 駱奇的心臟驟然痛楚了起來。 他蹙眉的叫:「紫雲,你為什麼要這麼傻?為什麼要執迷不悟的把自己陷在哀傷裡?那只是個傳說,毫無事實根據的傳說。」 「我不管。」夏紫雲執拗的說:「就算那只是傳說,我也要等,總之,有夢想就有希望,你就依了我這一次,讓我等下去,如果窗口起風了,那就表示曉竹回來了,你知道嗎?」 頓時,看著她哀淒的臉上,有著滿滿的期待,就好像在追尋一種驚奇和美夢,駱奇竟不忍心潑她的冷水,只是輕輕歎氣的說: 「那我陪你一起等,好不好?」 能說不好嗎?望著他在患難中這樣的真情以對,相知相守,夏紫雲很難再說什麼,於是,她重重的點著頭。 就這樣,他們守在窗口下的茶几旁。 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就這樣,更深露重,萬籟俱寂,一切天地都歸於平靜。 然後,在萬千的等待中,也許是這些日子的勞累,也許是過度的憂傷所致,駱奇等不及風起的時候,就迷迷糊糊的趴在茶几上睡著了。 當第一道晨曦劃破天空,從窗子外透進屋內,他才被點點的光亮給刺醒。他眨了眨眼,迅速抬起頭來,急急忙忙的尋找夏紫雲。 「紫雲,你在哪裡?」 猝然,他眼睛一亮,發現茶几上昨夜那杯咖啡還在,旁邊就立著一張信封,他狐疑的拿了起來,拆開一看,裡面的信箋密密麻麻的寫著好幾行。他又驚,又慌,又害怕,然後他開始去讀那上面的字跡: 「駱奇: 過去一直以為別時容易相見難,可是提起筆寫這封信的當下,我才發現相見不易,離別更難。 但不管離別有多麼難,多麼不舍,我還是選擇了這條路,所以,當你在看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悄悄離開了紫雲山莊。 說實在,下這樣的決定,是迫於無奈,也讓我想了一整夜,幾乎想破了腦袋瓜。我知道我這麼做,對你很不公平,可我別無選擇,駱奇,你要原諒我情非得已。因為,曉竹的死,對我來說是一項沉重的打擊,也是一輩子永遠的傷痛,畢竟我的父母在臨終之際,親手把他交給了我,我卻把他們唯一的遺憾給辜負了,而且還讓他死得那麼悲慘,我怎能不苛責自己?是我沒有盡到保護他的責任,是我被愛情沖昏了頭,是我不配做他的姐姐,如果那天我能把他帶在身邊,不讓他一個人留在紫雲山莊,也許悲劇也就不會發生了,而我卻無法避免這樣的不幸,我真是罪該萬死,真是該遭天打雷劈,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而是曉竹,如果一切能夠重來,我情願魂斷古競技場,情願躺在天堂島的是我,而不是他。 雖然,我知道一切已不可挽了,也努力要把這份悲傷忘掉,可我真的做不到,只要面對著你,不管是依窗,憑欄,喝茶,聊天,沉思,或閉眼睛,我的腦海裡全是曉竹的影子,而對自己的責備也就愈來愈深。不過,這件事的發生,我必須讓你明白,自始至終我從來沒有怪過你,那根本不是你的錯,而我的離去,也不是要對你的懲罰或怨恨,終究能夠認識你,是我這一生最美麗和快樂的時光,卻也是最灰暗和傷痛的時光,那都夠我回憶此生此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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