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鐘爾凡 > 阿寒湖之詩 | 上頁 下頁
三十七


  「那你為甚麼還要來見我?」他心如刀絞的說:「既然你執意要投向何世槐的懷抱,你就不該來,不該讓我再燃起一絲絲的希望之火,又狠狠的給我澆上一盆冷水,哦,你這個該死和殘忍的小東西,你走!你走!就算我會枯萎而死,我也不要你的施捨,不要你的同情和可憐。」

  「是。」嫣藍哽塞著聲音說:「我是該死!我是殘忍!但我之所以來,不是對你同情和施捨,而是我必須告訴你,你不能為了我而自甘墮落,自毀前程,甚至連性命都可以不要,那根本不值得,再有,我既然答應要嫁給何世槐,又怎麼能反反復複,把婚姻當成兒戲?」

  「可他不是真心待你的,嫣藍,我不要你成為我的替死鬼,讓何世槐白白糟蹋。」

  「也許,」嫣藍安慰的說:「何世槐並沒有你想像的壞,但不管他對我是真心也好,是虛情假意也罷,那全是我自己選擇的,我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了,總之,這一切都是我的命,你就把我給忘了吧,只當做我們今生無緣,只有等待來世了。」

  「不。」駱逸風突然把她擁到了懷裡,淒迷的說:「我不要你的來世,我只求你的今生,因為我一直相信,你是我的水神奇緣,是我的矮奴公主,也是了上天派你來拯救我的,我已經等待了千秋萬世,再也再也不能失去你。」

  一時間,嫣藍的眼淚又來了。她啞著喉嚨喊:「不行!逸風,你不能再對我動之以情了,否則我會遭天打雷劈,會死無葬身之地。」

  喊完,她掙扎的從駱逸風身邊逃開,急急的要奔出屋外,卻被一個身影攔住了去處。她勉強的閃了閃睫毛,從淚霧中,朦朦朧朧的發覺,那竟然是依盈,正巍峨峨的停在她的面前,用一雙悲絕的眼神凝視著她。

  「你不能走。」依盈臉上也佈滿了淚珠說:「我不許你走!嫣藍,既然這錯誤是我帶來,就該由我帶去。」

  「依盈。」嫣藍驚駭的叫:「你預備怎麼辦?」

  依盈靜靜的看她,許久,才用堅定的口氣說:「我要徹底解決所有的紛爭,嫣藍,你告訴我,何世槐人在哪裡?我要去見他,無論如何,我都要求他放了你,求他行行好,不要拆散你和逸風這一對苦命的鴛鴦。」

  「沒有用的,依盈。」嫣藍灰心至極的說:「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都是冥冥中的安排,你根本無法改變眼前的事實。」

  「相信我。」依盈哀求的。「就是要我上刀山,下油鍋,我都義無反顧了,也許會有辦法讓你重新回到逸風的身邊來,你一定要相信我。」

  「但是……」

  「收起你的忐忑不安吧!」依盈很快的接口:「當初我有勇氣在婚禮之前,從何世槐那兒逃了出來,聰明如你,比起我應該更有幾分膽識和智慧,千萬不能因為你的一念之差,替世間添上一樁悲劇,那苦的不只是你,也包括我和逸風,所以,你該牢牢的去抓住你的幸福,你知道嗎?」

  嫣藍遲疑的抬起一雙淚眼。

  「說吧!」依盈咄咄逼人的。「說出何世槐的去處吧,也讓我一併解決你心裡的痛苦,使你和逸風,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那你呢?」嫣藍問:「你又情歸何處?」

  「你別管我。」依盈悽楚一笑的說:「人生路我自有安排,只要能看著你們幸福,我就永不孤單,也不寂寞了。」

  忽然,嫣藍咬住了嘴唇。

  「好吧,我說!」她怔怔忡忡的開了口:「我和何世槐約好了一起去遊船,現在他人恐怕就在渡船碼頭,你去吧,去那兒找他吧!」

  那一句「渡船碼頭」,好像給了依盈鼓勵,一下子,她沖出了小亭台,沖出了客廳,讓自己那小小的身影,奔馳在蒼茫茫的雪地裡,奔馳在冷冷的風中。

  不知怎的,望著依盈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路的盡頭,消失在雲霧中,嫣藍竟迷惘了,只是呆呆的倚在小亭台的門柱邊,直到聽見駱逸風一聲哀愁的叫喚,才把她從迷亂的思緒里拉了回來。「水!我要喝水!我要喝水……」

  嫣藍飛快的奔過去。

  「你怎麼了,逸風?」她搖晃著他的身子,急躁的喊:「你是不是又發病了?」

  「不,我沒病。」駱逸風虛弱的回答:「我只是覺得好渴好渴,好像肚子裡有千把火在燒,快給我水,給我水……」

  嫣藍很快找來一杯水,送進他的嘴裡,才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歎氣的說:「看樣子,你一定是餓昏了,我去削些水果來給你裹腹吧!」

  於是,她又匆匆跑進廚房,從冰箱裡取出一隻水梨,接著,她開始找水果刀。

  「逸風。」她一邊找,一邊大聲的喊:「你的水果刀呢?為甚麼我找了所有的櫃子,都找不到水果刀的蹤影,你把它放到哪兒了?」

  水果刀?駱逸風悚然而驚,從籐椅裡振起身子,就一路狂奔的沖到餐桌前,怔怔的望著空無一物的桌面,又驚、又駭、又顫抖的叫:「糟糕!依盈一定帶著水果刀去見何世槐了,我真是該死!真是混蛋!我早該看出依盈的不對勁!嫣藍,快!快帶我去把依盈找回來,我不能讓她做出任何傻事來!」

  說著,他拉住了嫣藍,就一古腦的往門口街去,嘴裡一面喃喃的念:「不要呀!依盈,你千萬不能為了我再有遺憾,不能為了我再毀掉你的一生,你不能不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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