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寒湖之詩(2)_鐘爾凡

二

　　「呵！」嫣藍笑不可抑的。「你還真天才寶貝，哪有人跟蘋果爭寵的？我看你們家一定不用買醋，有你這個自動醱酵的醋桶就夠了。而且，說不定還能裝瓶，成打成打的批發出售呢！」

　　「你還笑我！」巧韻嘟起了小嘴。「瞧你說話尖酸刻薄的樣子，夾槍又帶棍的，你才是名符其實的醋娘子哩！」

　　「好了！」嫣藍笑著搖頭。「我們一定要拿出玫瑰多刺的本性，互相紮來紮去的嗎？別忘了，你這朵當年的紅玫瑰，早已被健吾摘走了，也失去紮人的魅力了。」

　　「你呢？」巧韻說：「你還不是一樣，被宋文軒那個富家公子給定了下來，只剩下白玲那朵純潔無瑕的白玫瑰了。」

　　一提到宋文軒和白玲，嫣藍的眼光突然掠過一抹灰暗，整個心也不由自主的酸澀起來。但，她的異常反應，還是被細心的巧韻給洞悉了，她驚愕的問：

　　「你怎麼了？嫣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嫣藍顫聲的說：「我只是被自己的刺紮傷。」

　　「那就表示你有事發生，嫣藍，你快告訴我，我早就看出你的強顏歡笑，看出你的憔悴和憂傷，否則你不會一聲不響的就跑來，是不？」

　　瞬間，她的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流竄了下來。

　　她終於把宋文軒跟白玲之間的糾葛，從頭至尾，細訴了一遍，聽得巧韻心中升起一股悲憫之心，抱住了她，用憐惜的聲音說：

　　「原來這就是你選擇逃來日本的原因，是為了要躲避宋文軒，是為了要成全白玲？」

　　「是的。」嫣藍點點頭說：「我需要一個地方療傷，所以，我想到你和健吾的熱情，就悄悄來了。」

　　「那麼住下來吧，不管你住多久，我們高倉家都會衷心的歡迎你！」

　　就這樣，她在那座種滿了蘋果樹的農莊住了下來，卻也整日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讓巧韻看在眼裡有些擔心，就采了一大籃的紅色蘋果送進她的房間，真心的安慰她說：

　　「既然你看透了一切要揮劍斬情絲，就不能再把自己弄得這樣陰陽怪氣，如果你心裡有什麼怨恨，就把這些蘋果當做是宋文軒，大口大口的咬下去，咬它個碎屍萬斷，我保證你的心情會好一大半，要是你覺得這些蘋果還不夠，我可以再去幫你多采幾籃來，反正我們農莊裡什麼都沒有，就是蘋果多得嚇死人。」

　　她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用一雙憂傷而含著淚水的眼睛望著巧韻。

　　兩天后，她突然走出了農莊，到蘋果園去找巧韻和高倉健吾。他們正和一群工人在陽光底下採收著一顆顆碩大的紅蘋果。一見到她，滿臉的紅潤，嘴角上還殘留著一小塊的蘋果肉，他們不禁露出訝異的神情，看著她一臉平靜的站在蘋果樹之間，用輕柔而微笑的聲音說：

　　「想不到健吾種的蘋果真是好吃，不但清脆可口、香甜多汁，還教人回味不已呢！」

　　巧韻睜大了眼珠。

　　「你沒事吧！」

　　「放心，」嫣藍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已經沒事了。巧韻，我想過了，我不能一直停留在過去的悲傷裡，那只會使我墮落下去，何況我只是失去了宋文軒，只是早點認清楚他而已，並沒有失去全部，至少我還有未來，還有我的夢想和繪畫，不是嗎？所以……」她抹了抹嘴巴。「我聽了你的話，把那一大籃的蘋果都啃完了，也把心裡的怨恨，都跟著一起被消化。」

　　「太好了！」巧韻也被她的喜悅感染。「能看著你走出憂傷，走出心底的黑暗，我跟健吾真是替你高興。」

　　「不過，」嫣藍說：「我想暫時離開這裡，去尋找生命的新起點，畢竟我心裡還有一點點的痛，我只有寄情於山水，用一枝筆、一張紙，去捕捉人間的至美，這樣，我才能徹底忘掉宋文軒帶給我的悲傷。」

　　「那你預備去哪裡？」

　　「我想，」嫣藍沉思的說：「既然我來了清森，就應該到輕津海峽去走一趟，聽說那裡的海岸很美，還有劄幌的漁港。」

　　「豈止是漁港。」巧韻說：「劄幌的雪祭才是聞名於世，只可惜現在才十月天，不是下雪的日子，但北海道的秋天，還是十分迷人的，嫣藍，我陪你去吧！」

　　「不！」嫣藍拒絕。「我不能處處依賴你，那麼我的傷痛永遠也好不起來，再說現在是蘋果採收的季節，你應該留下來幫健吾，我這一走，不知要飄蕩多少天才又會回到這裡來，萬一你真的跟我去遊山玩水，不怕健吾在報上登警告逃妻的尋人啟事嗎？」

　　「好吧！」巧韻無奈的聳聳肩。「既然你堅持，我就不勉強你。你不妨聽我的安排，到阿寒湖去吧，那是一處人間仙境，也流傳著一段淒美動人、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你一定會喜歡的。而且，你能住到那裡去，我也可以放心，因為健吾的姊姊就在阿寒湖開了一家溫泉旅館，打一通電話過去，你的生活起居就有人照顧，不管你住多久，都是不收費的，只要過年時，健吾送年糕和幾箱青森的特產紅蘋果就可以了。」

　　於是，嫣藍來了，一個人風塵僕僕的來到了阿寒湖。

　　經過一片松林之後，看到這青山環繞的湖泊，如煙、如鏡，就好像嵌在天地間一塊碧綠的翠玉，她終於相信這兒就像巧韻說的，是一處人間仙境。

　　只是面對這樣的好山好水，面對美景無限，再想想自己的過去和滄桑，以及一顆受傷的心靈，她不禁搖搖頭，小聲的在心裡說：

　　「不能再想了，不要再想了，和宋文軒的一切愛恨情仇，都已經過去了。」

　　所以，她任由冷風冰涼的吹在臉上，也任著陽光細細碎碎的灑在發裡，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好像有一里路那麼長，直到眼前出現了一片楓紅，她才停下了腳步。其實，她一直很喜歡楓葉的，喜歡那染紅的顏色，像是塗上了一層胭脂薄粉，像是塗在她畫紙上的顏料，有著一份生命的喜悅和感動。

　　就因為這份對生命的狂熱和感動，她才決定要讓自己成為一個才華出眾而光芒四射的女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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