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茱迪·麥娜 > 綺夢王國 | 上頁 下頁
三十七


  洛伊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轉身走進房裡,倒了一杯酒端出來給她。「把這個喝了。」他說道。

  見她已經克制住自己而露出微笑,他松了口氣。她說:「似乎你總是往我手裡塞酒。」

  「通常是為了我自己邪惡的目的。」

  她笑了起來,啜一口酒,然後把杯子放在一邊,目光又望向遠方。洛伊默默望著她,心頭仍想著她剛才的自白。他覺得需要說一些鼓勵的話。「我懷疑你會喜歡承擔你族人的責任。」

  她搖搖頭,平靜地說:「我喜歡。有許多事情我認為可以有不同的做法——女人可以注意到,而男人卻不會注意的事。我從安修女那裡也學到不少。有新型的織布機——你們的就比我們的好許多——栽種穀物的新方法——有許多事情可以再改善。」

  洛伊無法辯論織布機或栽種方法的好壞,只好換一種方式說:「你不能一輩子都想向族人證明你自己。」

  「我能的,」她說道。「我願意做任何事情讓他們再把我當成自己人。他們是我的人民——我們的血液是交流的。」

  「你最好忘了吧,」洛伊說。「似乎你是在追求一項不可能成功的事。」

  「有時候並非不可能。有一天威廉會成為伯爵,而他是一個很好的男孩——呃,男人,他已經二十歲了。他不像亞力或馬康那麼強壯,但他很聰明,也很忠實。他知道我和族人的問題,等他成為族長之後,就會設法為我解決,但是今天晚上,這已經變成不可能的了。」

  「今天晚上和這有什麼關係?」

  珍妮抬眼看他,那眼神就仿佛是一隻受傷的鹿。但她的語氣依舊平靜。「今天晚上我成為我族人仇敵的情婦。過去他們是為我不曾做的事瞧不起我,現在,他們有理由為我真的做過的事恨我了,而我也有理由恨我自己。這次,我做了最不可寬恕的事情。即使上帝也不會原諒我……」

  這個無可杏認的事實震撼了洛伊的心,但是他並不太愧疚,因為她為此所失去的生活並不怎麼美好。他伸手握住她肩膀把她的身子轉過來,竟又感覺到下部肌肉繃緊了。

  「珍妮,」他毅然地說。「我不知道你和你族人之間的事是怎樣的,但我已經和你睡過,這是無法改變的。」

  「如果你能改變,你會願意改變嗎?」

  他望著這個已經使他欲火中燒的女人,老實地說:「不會。」

  「那麼就不必表現出一副後悔的樣子。」

  他的嘴角上翹,手指由她臉頰滑到頸後。「我看起來後悔嗎?我不後悔。我後悔使你受到羞辱,但是不後悔剛才佔有了你,也不會後悔待會兒再度佔有你。」她為他傲慢的話而怒目看他,但他仍繼續說:「我不相信你的上帝,也不相信任何上帝,但我聽說你們的上帝應該是公平的。如果真是如此,他就應該不會責怪你,畢竟你答應我的交易是為了救你妹妹的生命。那不是你的意願,而是我的意願。我們在床上所做的事是違背你意願的,對不對?」

  問題一說出口,洛伊就後悔了——他發覺自己在想安慰她的同時,又不希望她會真的否定掉一切。他突然想測試她的誠實和自己的直覺,於是又追問道:「對不對?他不會怪你,因為你在床上所做的事是違背你意願的?」

  「不對!」她喊了出來,語氣既羞恥又無助,還雜有許多洛伊不能辨認的感覺。

  「不對?」他松了一口氣,幾乎為之目眩,「我哪裡說錯了?」他低聲要求著。「告訴我,我哪裡說錯了?」

  她回答了,不是因為他的命令口氣,而是她突然想起他與她做愛的方式,他的溫柔與自製,他奪去她童貞時的痛苦悔意,他對她輕聲的讚美,以及他強抑住激情時的使勁呼吸聲。在這一切記憶之中,還要加上她自己的迫切渴望,想回報他給她帶來的感覺。

  她張嘴想傷他,但是良心又使她說不出傷人的話。她不能說謊。「我上你的床不是出於我的意願,」她望著他銀灰色眸子,又別開臉。「但離開你的床也不是我的意願。」

  珍妮沒有看見他緩緩展顏而笑的溫柔,但是由他的摟抱中她感覺到了。他的手環抱住她,撫在她背脊上使她貼靠在他身前,然後他的唇吻上她的嘴,使她無法再說話,也無法再呼吸。

  洛伊站在囚房的小窗前往外望著倫敦的屋頂。他在兩個星期前來到這裡,所謂的囚房其實是倫敦塔,亨利皇宮裡頭的一個小房間。

  等了兩個星期仍未蒙國王召見,洛伊不禁開始懷疑亨利是否和桂佛利站在同一陣線。

  他認識亨利已經十二年了。他和亨利在波斯華滋戰場上並肩作戰,然後眼見亨利就任國王。為了表彰洛伊的戰勳,亨利也在加冕當天封他為武士。那時洛伊只有十六歲,而這項策封也是亨利即位以後第一個正式任命。往後的日子裡,亨利對其他貴族越來越不信任,唯有對洛伊卻是信任有加。

  洛伊每次為亨利打勝仗,就使亨利更容易除去自己的敵人。因此這十二年來,洛伊已獲賜十四處房產和大量財富,使他成為英格蘭最富有的男人之一。

  除此之外,亨利還特准洛伊可以自由說話,不受桂佛利和法庭的管束。也因為如此,洛伊現在才開始懷疑亨利一直拒絕見他,不讓他接受聽證為自己辯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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